周日,陆清辞醒来时觉得后腰松快了不少。
那处旧伤被顾衍辰按了两天,药膏涂了,药膳也喝了,酸胀退了大半,身体虽还有些无力,却不再是那种连坐都坐不住的虚弱。
于是他靠在顾衍辰怀里吃完早餐,放下勺子,把手搭在他环着自己腰间的手臂上。
“辰儿,哥哥今日好些了。你去公司吧。”
到了公司,顾衍辰把他从车上抱上轮椅,推着进了总裁办公室。
他把靠枕仔细塞进陆清辞后腰,羊绒毯盖到腿上,大衣披在肩头拢了拢,保温杯和止疼药放在茶几最顺手的位置。
然后自己才坐到办公椅上,翻开几个主管递上来的文件。
九点刚过,他正低头批着文件,助理轻轻推门进来。
“顾总,十点有公司项目汇报会。这是议程。”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边缘。
顾衍辰点点头。“知道了。”
他签完手头那份文件,合上笔帽,从办公椅上站起来。
走到沙发边坐下,伸出手把陆清辞身上的大衣拢了拢,把他的右手从毯子底下轻轻拉出来合在自己掌心里。
那只手比刚来时凉了些,他用拇指在微凉的指节上来回蹭着。
“哥哥,你是在这里休息,还是要跟我去开会?”
陆清辞刚要开口,他已经替他答了。
“哥哥还是跟我去会议室吧。”
他把陆清辞的手拢得更紧了些,“在这里我不放心。”
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往下压着,是那种绝不打算让步的表情——和在帝大遮阳棚下说“我可以喜欢你吗”时一模一样,认真又倔强。
陆清辞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轻轻笑了。
“哥哥双腿不便,腰也不好,就在这躺着。辰儿还不放心?”
“我怕有人冲撞哥哥。”
他不是怕。
他是已经把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万一有不知道情况的新员工误闯进来,万一哥哥想喝水却够不到杯子,万一毯子滑落了没人替他掖好。
陆清辞看着他那副护食的模样,把手从他掌心里翻出来,手背朝上,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那哥哥跟你去开会。”
顾衍辰把他从沙发上抱上轮椅,膝盖毯盖好,大衣重新披在肩头,把他微凉的手指拢在自己手心里焐了焐。
然后推着他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的门是双开的实木门,推开时所有人已经到齐了。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主管和项目经理,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
门开的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落过来。
他们看见自家总裁推着一架轮椅走进来——轮椅上坐着一个人,米白色开衫毛衣衬得他眉目温润,腿上盖着深灰色羊绒毯,毯子底下那两条裤管从膝盖处便空荡地垂下去。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在满屋子商务正装和冷白灯光里,像一枚被秋阳浸透的暖玉。
顾衍辰把轮椅推到主位旁边,刹停。
然后他没有坐下,只是站直了,两只手搭在轮椅推手上。
“这位是我的爱人。
有一部分人知道,一部分人不知道——我再介绍一下。
陆清辞,华大瑞衡书院院长。当然了,最最重要的身份——”
他低下头,看着轮椅上那个人,声音里那股冷硬忽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泡过了,“我的爱人。
在公司有人冲撞他,他不好过,你们也不好过。”
满会议室鸦雀无声。
陆清辞靠在轮椅上,把右手从毯子上抬起来,轻轻拍了拍他搭在推手上的那只手。
他没有说什么“不必这样”或“我只是来看看”,只是拍了两下,让他知道他听见了。
顾衍辰在会议桌主位坐下来。“开始汇报吧。”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又恢复了那副冷厉的调子,仿佛刚才那几句话从未存在过。
第一个项目经理站起来,翻开PPT。
他讲的是新项目的市场调研数据,讲到第三页时,顾衍辰把手从会议桌上移开,探进毯子底下,极轻极轻地握了握陆清辞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凉的。他把那只手握在自己掌心里,用自己的体温焐着。
“继续。”
他说,目光还落在投影幕布上——那页数据他其实一个字都没在看了。
项目经理擦擦汗,翻到下一页。
讲到项目预算时,顾衍辰的目光终于从那只被他握着的手上抬起来。
“第三页,市场预期增长率的数据来源,你没有注明。
第一手的还是二手加工的?样本量?抽样方法?”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问题都像钉子一样敲在对方的逻辑漏洞上。
项目经理额上沁出一层汗,赶紧低头翻材料,会议室里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而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陆清辞的手。
会议进行到一个小时,陆清辞的手指终于被他焐暖了。
顾衍辰把那只手轻轻放回毯子底下,又探进去摸了摸那截残肢末端——温热的。
他收回手,抬起头,对着下一个汇报人。“继续。第五页的项目周期,压缩百分之二十。
做不到的趁早提出来,不要在签合同之后才告诉我延期。”
直到会议结束,所有人都看见他围着那条深灰色羊绒毯,推着他的轮椅,把他微凉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他们看见他回头问“哥哥腰疼不疼”、俯身把他大衣上沾的不知哪来的棉絮轻轻捻走。
他们都知道了——这个人是他的爱人。
是他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腰有旧伤、却没有让顾总在会议上分过神错过任何一个数字的爱人。
也是让他生人勿近的顾总,在每一段汇报的间隙,都会低下头,把他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里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