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最后一页PPT定格在“谢谢各位”四个大字上。
项目经理合上笔记本电脑,椅子腿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此起彼伏的摩擦声。
几个主管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正要起身——一声极轻的咳嗽从主位旁边传来。
陆清辞偏过头,用手背掩住唇角,咳了一下——极轻极短,像是自己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候出声。
顾衍辰的手立刻从会议桌上移开了。“哥哥,腰又疼了?”
他弯下腰,整个会议室还没来得及散场的人,都看见他们方才还冷着脸把项目经理问得哑口无言的总裁,此刻眉头拧得比看财报时还紧。
陆清辞把手从唇边移开,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他靠在轮椅上,目光往会议桌两侧扫了一圈,唇角微微弯起来,弯成一道温温的、略带歉意的弧度。
“对不起各位。
打断了你们的会议——我这羸弱的身子,倒是让大家见笑了。”
他把右手从毯子上抬起来,在半空中轻轻压了压,“辰儿,继续开会吧。哥哥没事。”
顾衍辰没有坐回去。
他弯着腰,又问了一遍:“哥哥真的没事?”
陆清辞把手从半空中收回来,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上。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着——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他们总裁紧绷的眉骨。
“真的。哥哥真的没事。”
顾衍辰这才直起身。
但他没有坐下,而是转身走到茶水间,拿了一只热水袋灌满,试了试温度,用毛巾裹好,走回来轻轻塞进陆清辞手边。
然后他坐下来,一只手放在会议桌面上,另一只手探进毯子底下,轻轻覆上陆清辞的后腰,一下一下地揉着。
他的脸重新转向投影幕布。
“继续。”声音又恢复了那副冷厉的调子。
会议结束时,顾衍辰交代了助理几句“有加急文件发我邮箱”,便推着轮椅往电梯口去了。
回到家,他把陆清辞从轮椅上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侧躺好。
然后他坐在床边,把陆清辞的裤管一层一层地往上卷——那两截残肢安安静静地伏在床单上,末端微微泛红,但没有发凉,也没有发抖。
他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又把他的后腰轻轻按了按,没有僵硬,没有绷紧。
他的肩膀终于松下来。这个人没有骗他。
陆清辞靠在床头靠枕上,看着他那副终于松了口气的模样,伸出手臂,把他轻轻揽进怀里。
顾衍辰的脸贴在他的胸口,隔着米白色开衫毛衣能听见心跳,温温的,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辰儿,别这么紧张。”
陆清辞的声音含着一丝笑意,手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发丝,一下一下地梳理着。
“哥哥腰疼一定会告诉辰儿的,嗯。”
顾衍辰反手抱住他,把他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这还差不多。”
他把脸埋进陆清辞的肩窝里,手臂环着他的腰,鼻息扑在他的锁骨上,闷闷地,热热的。
陆清辞低下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哥哥都是辰儿的了——况且辰儿还不嫌弃哥哥残疾。
哥哥有什么理由骗辰儿?”
“最好是这样。不然——”
顾衍辰把脸从肩窝里抬起来,那双极深的褐色眼睛看着他,停了两秒。
“辰儿就把哥哥挂在自己身上,走哪儿带哪儿。”
陆清辞眨了眨眼,然后唇角一点一点地弯起来了。
“辰儿要把哥哥挂身上啊?”
他把头靠在顾衍辰肩膀上,“那辰儿去谈合作,别人看到辰儿怀里抱着一个残疾人——不会给辰儿丢面子吧。”
他把手从顾衍辰后背上移开,在自己膝盖上方的空荡裤管上轻轻拂了拂。
“堂堂顾氏总裁,竟然会抱着一个双腿截肢的残疾人。”
顾衍辰吻住了他。
不是唇角的、蜻蜓点水的,是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箍紧了,像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他的嘴唇从陆清辞的唇角移开,声音沙沙的,像被什么东西磨过。
“哥哥,你再这样说,辰儿现在就把哥哥吃了。”
陆清辞被他的吻堵得轻轻喘了口气。
他靠在靠枕上,目光落进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那里面的光——是认真的,却又不是真的狠厉。
他比谁都知道。
他把手从他后背上移开,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
“吃了?辰儿会心疼的。”
他把手放下来,在自己后腰上轻轻按了按,“毕竟哥哥腿没了,腰还使不上劲。
辰儿舍不得哥哥疼。”
顾衍辰愣住了。
愣了片刻,然后他把脸埋在陆清辞肩窝里,闷闷的声音从他衣领里传出来。
“哥哥把辰儿拿捏得死死的。”
那个语气委屈的——不是真的委屈,是被说中了所有软肋之后,那种心甘情愿的、黏黏糊糊的投降。
陆清辞的手指还在他耳朵上,拇指轻轻揉着那片滚烫的耳垂。
“那辰儿喜欢被哥哥拿捏吗?”
顾衍辰从他肩窝里抬起头。
他的耳朵红红的,嘴角往下撇着,但那双眼睛里盛着的光——是从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一簇一簇地、亮堂堂地涌上来的。
“喜欢。最喜欢。和哥哥在一起,辰儿很喜欢。”
他说完又把脸埋回去,把他抱得紧了些。
窗外银杏叶还在沙沙地落。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怀里抱着这只会撒娇又会护食的小狼崽,下巴搁在他发顶。
他把手从他耳朵上移开,重新落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
心里想,完了。
这辈子,都要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了。不过好像,他也早就被他拿捏得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