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辰把陆清辞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
窗外银杏叶还在沙沙地落,午后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漫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斜斜的金线。
“哥哥,睡会儿吧。”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要不你明天再休息一天,后天再回学校?”
陆清辞靠在他肩窝里,轻轻摇了摇头。
“哥哥被这身子耽误好几天了。再不去,上课提问又要被他们气病了。”
他把手从顾衍辰后背上移开,落在他环着自己腰间的手臂上,“没事,不是还有辰儿你嘛。
以前上课,腰疼了下课就回办公室躺躺,自己给自己按按。
现在有了你,你一下课就给我按,倒也舒服了不少。”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顾衍辰的手臂上轻轻敲了敲。
“只是苦了哥哥的小辰儿——给哥哥推轮椅,按腰揉腿。
哥哥倒是舒服了,只是辰儿遭罪了。
找了一个比你大这么多,还双腿残疾、腰有旧伤的老人家。”
他把头往顾衍辰肩窝里又靠了靠,“怎么说都是哥哥占了大便宜啊。”
顾衍辰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知道哥哥说这话时不是在自怜,只是真的觉得自己被这具破败的身体拖累了,觉得拖累了他。
他把环着陆清辞的手臂轻轻收紧了些,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他的发顶上。
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响起来,轻轻的,却每一个字都像被阳光晒透的溪水,清清澈澈,一眼能望到底。
“明明是我占了大便宜。
找到一个宠我爱我的大哥哥,最重要是还是华大最出名学院的院长、教授。
世界上怕是没我这么幸福的人了。”
陆清辞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那笑意从眉梢漫开来,漫过微微弯起的唇角,漫过眼角细细的纹路。
他把手从他手臂上移开,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啊。还你占了大便宜——明明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偏偏看上了我这个双腿残疾的老人家。”
顾衍辰摇摇头。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陆清辞发顶上蹭过去,蹭得极认真,像是在用整个身体反驳。
“不不不。辰儿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把陆清辞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让他的后背贴着自己的胸膛,后腰正好落在他最顺手按摩的位置,“哥哥,睡会儿吧。
等下辰儿给你包饺子吃。明天你回学校,辰儿陪你。”
陆清辞把脸靠进他颈侧,这个年轻人说“辰儿陪你”时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理所当然——
仿佛陪他去学校不是一件需要额外腾出时间的事,而是他每天最重要的工作。
他阖上眼,手还搭在顾衍辰的手臂上,拇指在他手腕处轻轻蹭着。“好。”
顾衍辰把下巴搁回他的发顶,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探进毯子底下轻轻覆在那截残肢末端。
午后的光从窗帘缝隙里一点一点地移动,从床尾移到床头柜上那杯已经不冒热气的水杯上。
他就这样抱着他,安安静静地,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