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轮椅碾过水磨石地面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银杏被冷风吹得簌簌往下落，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低下头，把声音压得轻轻的。
“哥哥，回家还是回办公室？”
陆清辞靠在轮椅背上，右手覆在后腰上，指尖慢慢揉着。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落进他那双等着回答的眼睛里。
“不能回家啊。还有事呢。
先回办公室，看看我那几个学生论文改得如何了。”
他把轮椅推进办公室，弯下腰把陆清辞从轮椅上轻轻抱到沙发上，靠枕塞进后腰，厚毯子拉到胸口。
陆清辞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不过片刻，六个男生趿拉着拖鞋、抱着论文鱼贯而入。
他们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有人头发翘着，有人卫衣领口歪到一边，还有人在走廊里被冷风一吹，正缩着脖子搓手臂。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他们打量了一遍。
“才从床上爬起来的？”
几个男生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又在沙发上挤挤挨挨地坐下来。
他微微侧过头。
“天气这么冷，不多穿点衣服，等下感冒了。
辰儿，麻烦你去关下门，再将空调调高点。”
顾衍辰站起来把门轻轻带上，走到空调面板前把温度往上调了几度。
暖风从出风口缓缓涌出来。
陆清辞翻开第一份论文。
红笔握在手里，笔尖一行一行地划过纸页。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的轻响、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和他偶尔落笔的极细极轻的摩擦声。
六个男生安静地等着，没有一个人催。
看完最后一份，他把红笔搁在茶几上。
“写得不错。”
他摘下金丝边眼镜，揉了揉眉心，把每一份论文里的问题一一交代清楚，“但是不能掉以轻心。
还有两个月就要毕业答辩了。
虽然你们是我带的论文，但答辩过程也有教授要考验你们。
实习也结束了，别睡太晚，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吗？”
几个男生齐齐点头。
他看着他们被暖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又看了看窗外被冷风吹得光秃秃的银杏枝桠。
“行了，坐在这儿也冻着，回去吧。
论文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几人抱着论文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齐齐说了声“谢谢老师”。
门被轻轻带上。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朝顾衍辰伸出去。
“辰儿，扶哥哥躺下吧。腰有些酸。”
顾衍辰立刻从沙发边站起来，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把他从靠枕上轻轻移到沙发里，侧躺好。
他把滑落的毯子拉上来，重新盖到他胸口。
“哥哥，等下我们就回家吧。”
陆清辞靠进他怀里，把脸贴上他的肩窝。“不行啊。
没到下班时间——万一学院有事，我这行动不便的，赶不上。”
他把手放在他环着自己腰间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辰儿别担心。
哥哥没事。”
顾衍辰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他没有再劝，只是把他抱得更稳了些。
窗外银杏叶还在冷风里打着旋，办公室里暖风缓缓地涌着，把那条深灰色厚毯照得温温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