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寒站起来，把茶几上自己和沈惊云的茶杯收进托盘里，端起托盘往厨房走去。
他把杯子轻轻放进水槽，擦了擦手，走回客厅。
“师父，师叔祖，我们先回学校了。就不打扰师父休息了。”
他弯腰拿起沙发上自己和沈惊云的外套，转头看向还盘腿坐在地板上嚼薯片的沈惊云，伸手抓住他的后领，像拎一只贪吃的小猫一样把他提溜起来。
“师兄！师兄！再歇会儿嘛——”沈惊云挣扎着，两只手还死死抱着那袋薯片不放，薯片渣从他嘴角往下掉。
“你一个学生，要听那么多干嘛。快走。”
周青寒面不改色，另一只手朝那几个还在沙发上发愣的师弟师妹们轻轻招了招。
几个学生连忙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往门口走去。
沈惊云被拎着后领往门口拖，还不忘回过头朝老校长喊了句“师叔祖再见！”
那声音又响又脆，像秋天里被风吹落的脆柿砸在青石板上。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弯起唇角。
老校长把手杖轻轻顿了一下，朗声笑了。
“这就是你的两个徒弟？一个沉稳一个跳脱，倒也给你添了不少乐趣。”
陆清辞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朝门口的方向轻轻摆了摆。
“是啊。青寒，你们路上慢点。”
门被轻轻带上，咔哒一声。
沈惊云还在门外说了句什么，模模糊糊的，被周青寒压低声音堵回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陆清辞、老校长和他那个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儿子。
陆清辞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老校长脸上。
“师叔，你们这次来是——”
老校长把手杖换到另一只手上。“再过一个月就是全国高校数学论坛会了。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来看看你。”他顿了顿，“二来嘛，就是参加论坛会。
今年承办轮到华大，我们帝大数学系派了好几个老师过来，我提前来，一来看看你，二来也好提前把组委会的事宜敲定。”
陆清辞的眉头微微蹙起来。
“那我怎么不知道？”
话音刚落，顾衍辰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着锅铲，围裙上沾了一小片极淡的油渍。
“哥哥，在医院的时候赵院长来看你，跟我说了。
你当时睡着了，后来一忙，我给忘了。”
他说到“我给忘了”时，耳朵边缘开始泛红。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他这副又心虚又诚恳的模样，把眉毛轻轻挑起来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我的手机坏了，没收到消息呢。”
他话音刚落，手机便在茶几上轻轻震了一下。
他伸过手拿起手机，点开那条未读消息——教务处的正式通知，标题加粗，落款盖章，写得明明白白：
全国高校数学论坛会将于下月十日至十二日在华大举行，本届论坛会由华大数学科学学院与瑞衡书院联合承办，陆清辞教授担任组委会副主任委员，负责主持应用数学分论坛并作主题报告。
他把手机轻轻搁在毯子上，沉默了好几息。“没想到这次论坛会竟然在华大。
我又要扛大梁了——学校已经决定好了。
我一个残疾人，还要扛大梁。”
他的唇角微微弯着，弯成一道自嘲的、温温的弧线。
老校长把手杖轻轻顿了一下。
“你现在的成就已经够别人努力一辈子了。
长江学者，国家杰青，瑞衡书院院长——你不扛大梁，谁扛？”
他看着陆清辞那张苍白的脸，把声音放轻了些，“不过嘛，这次有顾总看着你，我倒也放心不少。
上次在帝大，你一个人在台上硬撑。
这次在家门口，有他在，你总不能像上次那样了。”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厨房门口那个系着小猪围裙的背影。
“那也要他别忘啊。这么重要的消息都能忘。”
他微微弯起唇角，声音很轻。
顾衍辰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手里还握着锅铲，冲他眨了眨眼——那个眼神里有歉意，有讨好，还有一点点撒娇。
老校长把他们的目光交换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