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顾衍辰把碗筷收进厨房,仔细洗净擦干。
他解下围裙挂好,正要往客厅走,陆清辞靠在沙发上叫住了他。
“辰儿,你去把客房收拾一下,给师叔他们住。
师叔大老远从帝都过来,不能让人家去住酒店。”
他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朝走廊的方向轻轻指了指,“床单在衣柜左边第二格,被子在右边。枕头——”
老人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手杖轻轻顿了一下。
“不用不用。清辞,我们自己订了酒店,就在华大旁边。
你这么不方便,就别麻烦顾总了。”
“师叔。”
陆清辞把手从半空中收回来,搭在膝盖的毯子上,“您大老远来看我,连顿饭都没吃上热乎的,我要是再让您去住酒店,我这个师侄的面子往哪儿搁。
况且辰儿已经把客房收拾过好几遍了,您要是不住,他白收拾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顾衍辰,“是不是,辰儿?”
“是。老校长,房间是现成的,床单和被套都是今天刚换的。
您住下,哥哥也放心。”
顾衍辰说完便转身往走廊走去。
老校长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靠在沙发上的陆清辞,把手杖轻轻放回茶几旁边,慢慢坐了下来。
过了不久,顾衍辰从客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换下来的备用床单,朝陆清辞微微点了点头。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
“师叔,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先休息吧。
明天让辰儿做早餐,您尝尝他熬的粥。”
老校长拄着手杖站起来。
他看着陆清辞那张还带着病气的脸,看了好几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你也早点休息。
别仗着年轻就不拿身体当回事。”
他转过身,跟着那个年轻人慢慢往客房走去。
他儿子走在后面,冲陆清辞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带上了客房的门。
顾衍辰把换下来的床单放进洗衣机,走回沙发边,弯下腰把陆清辞从沙发上轻轻抱起来。
他把他抱进卧室,放在床上,蹲下来帮他把外裤小心地褪下来,换上柔软的家居短裤,把裤管妥帖地卷好,让那两截残肢安安静静地露出来。
然后他从床头柜上拿起药膏,在掌心里揉开,覆上去,从残肢末端开始一圈一圈地往上推。
“哥哥,快休息。
我看着你——从医院回来你就没好好休息,跟小徒弟说话,跟师叔说话,刚才又撑了那么久。
现在闭上眼睛,睡觉。”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到陆清辞胸口,“不然我就哭。”
陆清辞靠在床头靠枕上,看着他这副认真到近乎威胁的表情。
“好。那辰儿陪哥哥睡会儿。”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拉住顾衍辰的手腕,“哥哥这身子有些凉,你跟个小火炉似的,刚刚好。
给哥哥捂捂残腿。
这腿也开始闹腾了。”
顾衍辰一听这话,立刻翻身上了床,伸出手臂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他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另一只手探进毯子底下,轻轻覆上那截残肢末端。凉的。
那截安安静静的残肢末端泛着微凉,像是被秋夜的凉意浸透了。
他把掌心贴上去,轻轻焐着,拇指在残肢末端的皮肤上一下一下地蹭着,把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陆清辞靠在他怀里,把脸往他的肩窝里埋了埋。
残肢上的凉意正被那双滚烫的手一点一点地驱散,后腰也被他的手臂稳稳地环着。
“辰儿的手真暖和。”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已经有了困意。
顾衍辰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他的发顶上。
他的手还在毯子底下轻轻焐着他的残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在哄一个很珍贵的宝贝入睡。
窗外银杏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他把怀里这个人又往自己胸口拢了拢,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