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瑜推门进来的时候,陆清辞正睡着。
他把病历本往白大褂口袋里一插,走到床边,弯下腰,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陆清辞右腿残肢末端的纱布边缘。
那截新截去的残肢还裹着厚厚的敷料,楚瑜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但陆清辞还是在睡梦中轻轻嘶了一声……
不是那种剧烈的抽气,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他的眉头蹙了蹙,眼睫轻轻颤了颤。
顾衍辰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步走到床边。
“哥哥。”
楚瑜把手收回来,直起身。
“会疼是正常的。
毕竟这么大一个口子,神经末梢在恢复过程中会有应激反应。”
他看着顾衍辰那张紧绷的脸,把声音放温和了些,“让你家小朋友去买一个小巧的垫枕,能把残肢稍微垫起来一些的那种。
别太高,也别太低,刚好能让肌肉放松。
伤口愈合期长时间平放会引起胀痛,稍微垫起来一点会舒服很多。”
陆清辞还没有醒,眉头还微微蹙着。
顾衍辰把被角掖好,低下头在他额头上极轻极轻地落下一个吻,然后拿起手机走到病房门口给助理发了消息。
助理很快便赶来了,顾衍辰朝他点了点头,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然后拿起外套出了门。
陆清辞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午后阳光叫醒的。
他慢慢睁开眼,习惯性地往床边看去,看到的不是顾衍辰,是助理。
助理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低头翻着,听见病床上有动静,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
“陆院长,您醒了。要喝水吗?我去给您倒。”
陆清辞微微点了点头,喝了口水,把目光往病房里扫了一圈。
“辰儿呢?”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助理把水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顾总让我来照顾您。
他去买垫枕了。”
陆清辞怔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不就一个垫枕嘛,怎么还亲自去。”
他靠在靠枕上,把目光移向窗外那株被午后阳光照得金灿灿的银杏树。
他想起楚瑜说“让你家小朋友去买”,然后他的小朋友就真的亲自去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惊云探进半个脑袋,看见陆清辞醒着,眼睛便亮了,整个人从门缝里挤进来。
周青寒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袋苹果。
“咦,顾总竟然不在。”
沈惊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师父你一个人吗?
顾总呢?他去哪儿了?
他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他这副大惊小怪的模样,轻轻笑了。
“辰儿去给为师买垫枕了。
为师这右腿有些疼,楚瑜让他去买个小巧的垫枕,能把腿稍微垫起来一些。”
他把目光从沈惊云脸上移向周青寒,“对了,你们期末考考完了吗?
没出什么岔子吧?有没有学生违纪违规?”
周青寒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来。
“师父,你就别惦记书院了。
你现在是闲人。”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养好身子就好。”
陆清辞看着他,轻轻笑了。
“难得青寒都会说话怼为师了。
以前只有为师说你,你从来不敢还嘴的。”
他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朝周青寒的方向轻轻指了指,“果然是当了大师兄,底气都不一样了。
敢教训师父了。”
周青寒低下头,推了推眼镜,没有接话。
沈惊云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又赶紧把笑憋回去。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窗外那株银杏树,想着他的辰儿,想着他会在哪家店为他挑一个什么样的垫枕。
他那么好,连买个垫枕都要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