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和沈惊云、周青寒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银杏叶沙沙的声响。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闭着眼睛，他的右手搭在毯子上，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听见脚步声靠近，眼睫轻轻颤了颤，睁开眼。
顾衍辰在床沿坐下来，伸出手，把他额前几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陆清辞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手指落在他的脸颊上，拇指在他颧骨上缓缓滑过。
他的辰儿瘦了，眼下的青黑还没有完全褪去，下巴上的胡茬刮过了，摸上去有些粗糙。
“辰儿。哥哥不值得你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拇指在他的颧骨上一下一下地蹭着，“本来就残废了……
现在还变成了两条腿长短不一的残废。
不值得这么好的垫枕，不值得你亲自跑那么多家店，不值得……”
顾衍辰没有让他说完。他俯下身，吻住了他。
不是蜻蜓点水的、安抚的吻，是滚烫的、用力的，像是要把他说出的每一个妄自菲薄的字都堵回去。
他的嘴唇贴着陆清辞的嘴唇，温热的气息带着一点从喉咙深处漫上来的颤。
片刻后才极轻极轻地移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哥哥，辰儿爱你。
不许说这样的话。”他用手掌轻轻托着陆清辞的后颈，拇指在他耳后那片柔软的皮肤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等你能出院，我便天天给哥哥做好吃的补补。你看你，瘦得都皮包骨了。
这病号服也不舒服，布料太硬。”
他松开手，把陆清辞身上那件洗得发硬的病号服袖口轻轻翻开，露出底下一小片被磨得微微泛红的皮肤，“等下我让助理去买几件更柔软的衣服。”
他把手探进毯子底下，极轻极轻地覆上左腿那截旧残肢末端。
那里的皮肤果然被病号服的粗布料磨得有些发红，虽然没有右腿的伤口那么疼，但也是不舒服的。
“还有，哥哥的左腿也被病号服磨疼了吧。
别以为你不告诉辰儿，我就不知道。哥哥不乖哦。”
他收回手，把陆清辞那只微凉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
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倒映着窗外金灿灿的银杏。
“现在哥哥已经是我的了。我想给哥哥买多贵的东西，都是我说了算。
所以，别说哥哥不值得。等哥哥好了，我便把你带在身上，抱着哥哥。
哥哥不许嫌我烦知道吗？要不然辰儿哭鼻子。”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他的辰儿。
他好认真，是那种把自己所有心疼和倔强都明明白白写在眼底的认真。
他轻轻笑了，那笑意从眉梢漫到唇角。
“好，哥哥不说。哥哥不嫌辰儿烦。哥哥喜欢被辰儿带在身上。
辰儿去哪儿，哥哥就去哪儿。”
顾衍辰这才满意地直起身，掏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的声音便恢复了那副沉稳的调子：
“去买几套男式家居服，要最柔软的纯棉或羊绒材质，尺码我等下发给你。
另外再买几条羊绒膝毯，和上次那个同款不同色。”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病号服的布料太硬了，他穿着不舒服。尽快送来。”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重新在床沿坐下来。
他把陆清辞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拇指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一下一下地蹭着。
“哥哥睡会儿。我去问问楚医生还有几天能出院。
哥哥乖乖的，我马上回来。”
陆清辞点了点头，把脸往靠枕里埋了埋，闭上眼睛。
顾衍辰站起来，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又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直起身，往楚瑜的办公室走去。
他要问清楚出院的时间，要安排好家里的一切，要给哥哥买最软的衣服。
他不能让他再多疼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