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把最后一道清炒时蔬端上桌,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
沈惊云跟在后面,手里捧着那碗鲫鱼豆腐汤,走得小心翼翼,汤面晃都不晃一下……
大概是被白泽耳提面命了一整个下午,终于学会稳当了。
周青寒把碗筷一一摆好,瓷碗与桌面轻轻一碰,发出极清脆的声响。
一桌子菜热气袅袅地升着,红烧肉的酱香、清蒸鲈鱼的鲜味、鲫鱼豆腐汤的奶白热气,混在一起填满了整间客厅。
陆清辞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轻薄的羊绒毯,右腿残肢被垫枕稳稳地托着。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餐桌那边,轻轻拍了拍顾衍辰的手背。
“辰儿,去吃饭吧。”
顾衍辰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又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左腿残肢末端,这才站起来往餐桌走去。
他吃得很快,几口扒完碗里的饭,就起身去了厨房。
不过片刻,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瘦肉粥走出来。
粥米都熬化了,瘦肉剁得极细,几乎化在粥里,表面浮着几粒枸杞和极细极细的姜丝。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来,把粥碗放在茶几上,伸出手臂把陆清辞从靠枕上轻轻捞起来,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然后他端起碗,舀了半勺粥,吹了又吹,嘴唇碰了碰勺沿试过温度,才举到陆清辞唇边。
陆清辞低头喝了,那粥入口即化,瘦肉的鲜和米汤的甜混在一起,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他说不出名字的清甜。
“辰儿加了什么?怎么这么鲜美?”
顾衍辰把勺子搁在碗沿上,拿起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然后低下头,凑到他耳朵边,温热的气息扑在陆清辞的耳廓上。
“不告诉哥哥。
这是辰儿的独家配方——万一让哥哥学去了,哥哥岂不是又要趁辰儿不在家偷偷进厨房咯。
上次哥哥就是这样,趁我去公司,自己推着轮椅进厨房。
别以为我不知道,橱柜里的盐罐换了位置,炖锅的锅盖也放反了。
哥哥现在是要被抓起来好好养着的,不许再趁辰儿不在偷偷做饭了,知道吗?”
陆清辞靠在他怀里,被他这副又霸道又黏人的模样逗得轻轻笑了。
“好好好,哥哥不问。
哥哥以后不偷偷进厨房。
辰儿什么时候发现的?
哥哥明明把盐罐放回去了。”
他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小侦探。”
白泽带着沈惊云和周青寒把厨房收拾干净,碗筷归位,砧板擦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沙发边,在茶几旁边蹲下来。
“师兄,你好好休息。
上次来这边做讲座也认识了几个学生,这次论坛会筹备的事我带着惊云和青寒跑腿就行,帮你盯着场地布置和嘉宾接待。
你就别惦记论坛会了,好好养着。
你要是不放心,我每天给你发进度。”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怀里,看着白泽蹲在茶几旁边认真汇报的样子,把目光移向站在他身后的沈惊云。
“好。小惊云,为师交代你个任务。
好好听你师叔的话,不许毛毛躁躁的,端盘子递水别摔了,开会记笔记别走神。
你要是给师叔添乱,把茶杯打翻了,或者把嘉宾名牌弄错了,等为师好了,可要罚你抄论文的。
不然为师可就真生气了,到时候抄一百遍,你大师兄都不会替你说话。
听到了没有?”
沈惊云立刻双手作揖举到眉前,冲白泽深深鞠了一躬。
“师叔!我好好听话!你别告诉师父!”
白泽站起来,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带着两个小徒弟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师兄,我明天再来看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撑着。
还有,顾总,师兄半夜要是腰疼腿疼,你叫我就行,我最近就住在华大旁边的酒店。”
门被轻轻带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银杏叶沙沙的声响。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怀里,把脸往他颈侧蹭了蹭。
“辰儿,扶哥哥躺下一些吧。哥哥想睡会儿。”
顾衍辰小心地扶着他慢慢躺下去,让他的后背落进柔软的沙发垫里。
他把靠枕重新调整角度塞进他腰后,又极轻极轻地托起右腿残肢,把垫枕往大腿根部挪了半寸,让残肢末端落在最不受压的位置。
然后他把羊绒毯拉上来,盖到陆清辞胸口。
陆清辞把手从毯子上伸出来,拉住了顾衍辰的衣角。
那几根手指微凉,轻轻攥着他羊绒衫的下摆。
“辰儿。哥哥想让辰儿陪,可以吗?”
顾衍辰脱了外套,小心地把自己放进沙发内侧,侧躺下来,伸出左臂稳稳地环住陆清辞,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窝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
他的右手探进毯子底下,极轻极轻地覆上左腿那截旧残肢末端,掌心温热。
“哥哥相邀,辰儿哪儿能拒绝啊。睡吧,哥哥。辰儿在。”
陆清辞靠在他怀里,把脸往他的颈侧又蹭了蹭。
他的右腿被垫枕托着,左腿被他用掌心焐着,后腰被他环着手臂稳稳地撑着。
窗外银杏叶还在沙沙地落,正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温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