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带着冷总和他的助理走到门口时,顾衍辰刚好转身去书房拿合同。
助理按了按门铃,没有回应,又轻轻敲了敲门。
屋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从门缝里传出来:
“门没锁,进来吧。”
助理推开门,冷总跟在他身后走进客厅。
落地窗涌进来的阳光落在沙发上……一个穿着灰色羊毛衫的男人正撑着身子,极缓极慢地往靠枕上靠回去。
他的动作很吃力,两条手臂微微发颤,额角沁着一层薄薄的汗,但他把身体稳稳地靠进靠枕里之后,抬起头,冲他们微微弯起唇角。
沙发旁边停着一架轮椅,扶手上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绒毯。
助理几步走到茶几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陆院长,顾总呢?
您别动……您要拿什么我来,要不然顾总知道了,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小张,你去给他们泡杯茶吧。
我这身子……”
他的目光往冷总脸上落了落,带着一点温和的歉意,“腿脚不便,不能起身招待,冷总别见怪。
请坐。”
冷总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不自觉地掠过陆清辞毯子底下那两条长短不一的腿……
右腿被垫枕托着,裤腿剪开的缝隙里隐约露出白色的纱布边缘;
左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从残肢末端垂下去。
沙发旁边的轮椅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扶手上的漆面被磨得微微发亮,显然已经用了很久。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犹豫的试探:“冒昧问一句,您是……”
话音未落,书房门被推开了。
顾衍辰拿着一份合同走出来,几步走到沙发边。
他没有看冷总伸出的那只手,而是直接在陆清辞身边坐下来,伸出手臂把他轻轻揽进自己怀里。
他的手从陆清辞肩膀滑下去,极轻极轻地覆在他的后腰上,隔着羊毛衫一下一下地揉着。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冷总,声音沉而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是我的爱人。”
冷总连忙站起来,整了整西装下摆,伸出手去:“顾总,久仰。”
顾衍辰这才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助理端着两杯茶从厨房走出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肩窝里,把手覆在他环着自己肩膀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辰儿,你们谈。你帮哥哥拿本书来就好。”
顾衍辰没有动。
陆清辞微微侧过头看着他,过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短,像一片银杏叶落在水面上,然后他宠溺地弯起唇角。
“好。哥哥不看。你们谈。”
顾衍辰这才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靠进沙发里,一只手还环着陆清辞的肩膀,另一只手把那份合同轻轻搁在茶几上。
冷总身后的助理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新合同,双手递过去。
顾衍辰没有接,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冷总,我没有看到你们的诚意。”
冷总额角沁出了汗。
“顾总,这份是我们重新修改过的,价格上我们可以再让两个点……”
顾衍辰把手从陆清辞肩膀上移开,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极深的褐色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如果冷总觉得两个点就能打发顾氏,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小张,送客。”
陆清辞把手轻轻按在顾衍辰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上。
“辰儿,等等。”
顾衍辰立刻转过头,把耳朵凑近他唇边,声音一下子从冷厉变得轻柔,仿佛刚才那个要赶人的总裁和现在这个低下头听爱人说话的人根本不是同一个。
“哥哥,怎么了?”
陆清辞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目光移向冷总。
“冷总,你大伯的儿子,是不是叫冷衍?”
冷总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手还悬在半空中,那份合同差点从指间滑落。
“你怎么知道?你……你是瑞衡书院的陆院长?陆清辞教授?”
他看着陆清辞那张苍白的脸,看着毯子底下那两条长短不一的残肢,又看着他靠在顾衍辰肩窝里、右手无名指上那枚和顾总同款的铂金素圈。
他终于把所有的线索都连起来了。
陆清辞点了点头。
“冷言可比你活泼多了。
去年他在我班上,为了一个概率论的问题跟我争了半天,最后发现是他自己把大数定律的前提条件记错了,红着脸跟我道歉,还送了我一盆文竹。
那盆文竹现在还养在我办公室的窗台上。”
他停了一下,“只是辰儿终究是我的爱人。
他在家里陪我养病,还要分心处理公司的事。
冷总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拿出更有诚意的方案,再来找辰儿谈,可好?”
他把目光往自己右腿的纱布上落了落,“我这身子不中用,就不多送了。”
说完,他把脸往顾衍辰的肩窝里蹭了蹭,闭上眼睛。
顾衍辰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他的发顶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冷总,声音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调子,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冷厉。
“合同放下,我会看。
下次来之前,让你们法务先把条款过一遍,这种错别字都有的东西,不要浪费你们冷总的时间。”
他朝助理微微点了点头,“送冷总出去。”
冷总连忙把合同放在茶几上,朝陆清辞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往门口走去。
助理拉开门,冷总和他的助理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陆清辞靠在顾衍辰怀里,闭着眼睛,呼吸平缓而绵长。
顾衍辰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然后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