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带着沈惊云和周青寒进来的时候,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学生,都是瑞衡书院那些熟悉的面孔。
玄关一下子热闹起来,换鞋声、压低了的招呼声、书包轻轻磕在柜子上的闷响混成一片。
几个人鱼贯走进客厅,刚要往沙发边凑,顾衍辰已经下意识地侧过身子,用上半身和手臂把陆清辞的右腿严严实实地护住了。
那只手还稳稳地托着垫枕边缘,防止任何人不小心蹭到。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那几个学生被顾衍辰这一侧身挡得愣在原地,轻轻笑了。
“别挤,别挤。都坐。
为师这右腿还没好,经不住你们这么围……创口还没完全长好,坐久了都会疼,要是被你们谁不小心碰一下,估计要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的目光从几个学生脸上一一扫过,“还是你们想看为师疼?嗯?
这么不心疼为师?为师白疼你们了。”
几个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乖乖地各自找位置坐下来。
白泽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沈惊云拉着周青寒挤在旁边的双人沙发里,其余几个学生有坐在餐椅上的。
有盘腿坐在地板上的,但都不约而同地和那张定制沙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陆清辞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朝沈惊云的方向轻轻点了点。
“小惊云,有没有闯祸?”
沈惊云从沙发上弹起来,委屈巴巴地瞪大眼睛。
“师父!你怎么就盯着我一个啊。
师兄不也在嘛,还有这么多同学……师父你每次都只问我,好像我天天闯祸似的。”
陆清辞把右边的眉毛挑起来了。
“为师还不知道你?
过了这个假期就研一了,性格一点没变。
刚才进门的时候,要不是为师拦着,你那小爪子都要按到为师腿上了。
你说,是不是?你敢说你刚才没有那个冲动?”
他看着沈惊云那双越瞪越圆的眼睛,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为师腿没了,眼睛可没瞎。”
沈惊云心虚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子的边缘。
他确实有那个冲动,刚才进门时看见师父靠在靠枕上冲他笑,他差点就直接扑过去了。
周青寒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陆清辞把目光从沈惊云身上移开,落在白泽脸上。
“小泽儿,去给他们洗点水果吧。”
白泽站起来,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去。水龙头被拧开,传来哗哗的水声。
周青寒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师父,论坛会你还要去。”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右边的眉毛轻轻挑起来。
“怎么?为师不能去?”
他的声音很温和,但尾音微微上扬着,带着一点故意的、逗弄的意味。
“还是青寒觉得为师如今这个样子……腿短了一截,轮椅也坐不了几分钟,去了给你和惊云丢人了?”
周青寒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是那种慢慢泛红的红,是倏地一下,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就蓄满了水光。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师父怎么会这样想?他从来没有觉得师父给他丢人。
他只是怕师父坐久了伤口疼,只是不想让师父再受一点罪。
陆清辞看着他这个最稳重的大徒弟眼眶红透的样子,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撑着沙发垫子,微微直起身子。
那个动作很慢,腰上不敢用力,手臂微微发颤,但他还是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伸出右手,轻轻拉住了周青寒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好了好了,不哭。刚刚还说你稳重,怎么转头就哭了呢。
为师逗你的。”
周青寒垂下眼睛,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却从镜片下面滑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陆清辞靠回靠枕上,轻轻喘了口气。
“为师只能去半个小时。这左腿没什么,旧伤早就好了。
右腿坐久了就疼得厉害,创口会胀,连带着腰也直不起来。
所以只能坐轮椅在角落里听几场报告,时间一到,辰儿就会把我推回办公室。”
他把目光从周青寒脸上移向沈惊云,又移向那几个安静坐着的学生,“到时候为师就在办公室待着,有些精神再去听听,实在累了就在沙发上躺一躺。
你们听完报告,可以来办公室找师父说说话。
好不好?别哭。”
周青寒把手背上的眼泪擦掉,抬起眼看着陆清辞。
沈惊云在旁边的沙发上使劲点头,声音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的哽咽。
“好。师父你一定要来。
我到时候给你留门,给你占最好的角落位置……不挤,轮椅能过去,还能看见讲台!”
陆清辞轻轻笑了。
窗外银杏枝桠在冬日的阳光下微微晃动,他在靠枕上阖了阖眼,盼着五天后的论坛会。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亲眼看看这些孩子在他的书院里,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