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辰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陆清辞说那句“跟照顾一个不会动的布娃娃似的”。
他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沙发边，弯下腰，把陆清辞从靠枕上轻轻捞起来，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他的双手从身后环过去，覆上他的后腰，一下一下地揉着。
“我不这样照顾哥哥，哥哥该难受了。”
楚瑜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眉毛挑得老高。
“背后说人被正主听见了吧。
我刚才就看见顾总的车停在楼下，故意没提醒你。
清辞，你家这位下班时间越来越早了。”
顾衍辰没有抬头，只是把陆清辞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把手从他后腰上移开，极轻极轻地探进毯子底下，摸了摸右腿残肢末端的温度。
“哥哥，腰又疼了？”
陆清辞靠在他肩窝里，把脸往他的颈侧蹭了蹭。
“还好。就是躺了一下午，有点僵。”
楚瑜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哎哎哎，顾总，当众撒口粮可不好啊。
这我们也得照顾一下单身狗的情绪——是不是，白教授？”
白泽正端着一杯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听见楚瑜点他的名，连忙摇头。
“别别别，你们该撒就撒，不用管我。
我就一保姆，不参与主人家的谈话。”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肩窝里，把右边的眉毛轻轻挑起来了。
“怎么，小泽儿？照顾师兄这残废委屈你了？
还是辰儿没用零食收买你——这么大怨言。”
他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在自己膝盖上方的空荡处轻轻拂了一下，“不想照顾师兄就算了。
反正师兄一天到晚的躺着，什么也做不了。
师兄想干什么，腿没了，爬也能爬过去嘛——只是时间用得久了些。”
白泽睁大眼睛看着陆清辞，愣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师兄，你是不是被你的小徒弟沈惊云带坏了？这么倒打一耙。”
他把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搁，“我看你趁早把这个小徒弟交给我，我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陆清辞把脸往顾衍辰的肩窝里又蹭了蹭，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一点无辜，和更多只有白泽能听出来的故意。
“小泽儿，不想照顾师兄你可以直说的。
毕竟师兄如今这样子确实麻烦——吃饭要喂，穿衣要帮，连翻个身都要扶着，一不小心还旧伤加新伤。
前天想自己换个姿势，右腿脱了力，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被辰儿捞起来的时候腰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看，多麻烦。”
白泽转过头，看着顾衍辰，眼神里写满了“你管管他”的控诉。
“顾总，你把师兄宠坏了。”
顾衍辰低下头，在陆清辞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看着陆清辞微微弯起的唇角，又看着白泽那副被狗粮噎到的表情，声音平淡而笃定。
“不，是哥哥把我宠坏了。
因为我也觉得哥哥说的对。哥哥确实行动不方便，确实需要人照顾，确实有时候会疼得睡不着觉。
这些都是事实，不是麻烦。
白教授，你要是不想照顾，我可以让助理来。
不过助理做饭没你好吃，师兄可能会吃不惯。”
白泽看着眼前这对夫妇一唱一和，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你们夫妇一体是吧。
活该我这个单身狗找虐。师兄你等着，明天我就给你包苦瓜馅的饺子。”
他说完自己也笑了，端着茶杯往厨房走去，嘴里还念叨着“苦瓜清热败火，最适合欺负单身狗的人吃”。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怀里，看着白泽愤愤不平的背影，轻轻笑了。
窗外银杏枝桠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微微晃动，他忽然觉得右腿的伤口没有那么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