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瑜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搁在茶几上,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目光在陆清辞和柳岩之间转了一圈。
“不然今年过年我们一起过?叫上王远和江总他们?
反正你们家这位顾总做饭好吃,白教授又会照顾人,我和柳岩也省得开伙。
人多热闹些,省得柳岩老嫌我做的饭不好吃。”
柳岩坐在旁边,把楚瑜的话听完了,微微一笑。
“我可没嫌你做饭不好吃。是你每次都放太多盐,我说咸了,你说不咸。
这叫事实,不叫嫌弃。”
楚瑜推了推眼镜,没有反驳。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他们这副你来我往的模样,轻轻笑了。
“可以。人多也热闹些。
当然了,如果王远他们同意的话,那就来我这里吧。
我这行动不方便,在轮椅上又坐不住,你们也多体谅体谅一下我这身子。
到时候我就在沙发上躺着,你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反正辰儿和小泽儿做饭,楚瑜打下手,王远负责吃,江总负责看着王远别吃太多。
柳岩就陪我说话,顺便当监工,盯着他们别把厨房炸了。
这个安排,听起来是不是挺合理的。”
楚瑜笑着摇了摇头。“你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行,那我通知王远。
不过你确定他不会带着江总来蹭住?上次他说要来住几天,结果住了半个月,把你家当成疗养院了。”
“疗养院就疗养院吧。
反正我家现在也跟疗养院差不多——一个急诊科主任,一个拄双拐的画家,一个坐轮椅的数学教授。
再来一个心脏不好的江总,正好凑一桌病号麻将。”
陆清辞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在自己膝盖上方的空荡处轻轻拂了一下,“不过先说好,麻将桌得你们自己搬。
我这个残废,连摸牌都得别人帮。”
柳岩在旁边轻轻笑了,把手放在双拐上。
“我帮你摸。我虽然腿不好,手还行。”
正说着话,门被推开了。
白泽拎着满满当当两个大袋子进来,塑料袋被撑得鼓鼓囊囊的,勒得他手指都红了。
他把袋子放在玄关柜上,换了鞋,先把那袋菜拎进厨房放进冰箱里,又把那袋零食拎到茶几旁边。
然后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那张黑金卡,恭恭敬敬地双手奉还。
“师兄,这些没花钱!”
白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占了天大便宜后的兴奋,“那经理一听我是陆院长的师弟,直接就说让我要啥拿啥。
嘿嘿,我说我是来买菜的,他说陆院长的师弟来买菜怎么能收钱。
我还假模假样地推辞了一下,他说顾总早就交代过了。
要不是那个购物车太小,我都想再搬一些零食回来。
他们超市新进了一批进口巧克力,我就拿了五盒,还拿了你爱吃的苏打饼干,还有顾总喜欢的那个牌子的咖啡豆……
对了楚医生柳画家你们喜欢吃什么零食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我就什么都拿了一点。”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白泽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顾衍辰。顾衍辰正低着头,假装在认真调整他腿上的毯子。
陆清辞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轻轻覆在顾衍辰搭在沙发靠背上的那只手上。
“辰儿。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提前打过招呼。”
顾衍辰抬起头,看着陆清辞。
那双极深的褐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心虚,然后他点了点头。
陆清辞宠溺地弯起唇角,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你啊。照小泽儿这么爱吃零食的性子,哪天胃该出问题了。
去年体检就说他血脂偏高,现在又抱回来这么多巧克力。”
白泽从零食袋里探出头来,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慌张。
“师兄!你不会让顾总收回成命吧。
不要啊。我好不容易才享受了这么一点点特权。
我保证一天只吃一盒巧克力,剩下的分给惊云和青寒他们。
我保证!你别让顾总打电话啊。”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右边的眉毛挑起来了。“那倒也不至于。
快去做饭吧,这都几点了,再不做饭天都黑了。”
白泽如蒙大赦,立刻从茶几旁边站起来,把零食袋往旁边一推,挽起袖子就往厨房走去。
“好嘞!今晚吃火锅和药膳。
药膳是顾总一早炖上的,我闻了一下午了,香得我差点把砂锅盖子掀开。
火锅我弄了个鸳鸯锅底,师兄吃不辣的,我们吃辣的。
想想就幸福啊。
白吃白喝白住,还有黑金卡可以刷,小日子美滋滋。
师兄你说是不是,我这是不是人生巅峰了。
以前读博时要是有这种待遇,我早就赖在你这儿不走了。”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白泽站在厨房门口,挽着袖子,系着围裙,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你现在也没走啊。”
楚瑜在旁边端着茶杯,看着白泽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又看着陆清辞纵容的微笑,看着顾衍辰沉默地宠溺,看着柳岩安静地笑着。
他把茶杯放下来,轻轻摇了摇头。
“我说你们这一屋子人,一个比一个会惯人。白教授就是这么被你们惯坏的。”
厨房里白泽的声音传出来,混着水龙头的哗哗声和砧板上切菜的笃笃声。
“楚医生,你这话说的。明明是我在惯着师兄好不好。
他要吃番茄鸡蛋面,我就学着做。他要吃饺子,我就擀皮。
他要吃零食,我就冒着被骂的风险搬回来。
谁惯谁还不一定呢!”
客厅里几个人都笑了。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怀里,闭上眼睛,让后腰落进他温热的掌心里。
窗外银杏枝桠在冬日傍晚的余晖中微微晃动,厨房里的火锅锅底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药膳的香味从砂锅里袅袅地漫出来。
这个年还没到,但好像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