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瑜和王远又下了两盘。
第一盘楚瑜落错了子，趁王远转身喝水时偷偷把黑子往回挪了一格；
第二盘王远被围得走投无路，非说刚才那手不算，硬是把棋盘上好几颗子全抹了。
两个加起来快八十岁的人，蹲在地毯上争得面红耳赤。
陆清辞靠在沙发上，右腿残肢下的垫枕被顾衍辰重新调过角度，后腰也垫了靠枕。
他看着楚瑜和王远，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在半空中轻轻压了压：“你俩谁都不对。
落子无悔，怎么还悔棋呢。
一个偷挪，一个全抹，这棋品还不如我家小惊云，他抄错公式还知道认罚。”
眼见两人又要掐起来，柳岩拄着双拐站起来，把楚瑜从地毯上轻轻拽开。
江瑾也伸出手把王远拉了拉，声音很淡：“好了，多大的人了。”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他们这副模样，轻轻笑了：“好了好了，别闹了。
今晚就在这里歇下吧，回去也太晚了。明天初一，青寒和惊云一大早还要来拜年。
客房是现成的，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你们都喝了酒，开车也不安全。
楚瑜，柳岩腿不好，别让他跟着你折腾了。
王远，江瑾心脏不好，更不能再熬夜。都住下。”
楚瑜扶着柳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行啊，那就住下。
不过明早的早餐——就辛苦白教授起来做？”
白泽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收拾棋子，听见这话抬起头，指了指自己：
“为什么是我？”
楚瑜推了推眼镜，搂着柳岩往旁边一坐：“我要陪我的大画家。
他腿还没好，早上起来看不见我该着急了。”
王远也扶着江瑾站起来，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刀：“我要陪我的江总。
他早上要量血压，我得在旁边守着。”
白泽转过头，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陆清辞身上。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身旁顾衍辰的手轻轻握住，唇角微微弯起：“师兄要陪辰儿。
况且师兄这身子也做不了早餐，坐不住轮椅。
你是想让师兄明早撑着腰给你煎蛋呢，还是想让辰儿把你从客房里拽起来？”
白泽听了这话，把棋子往棋盒里一倒，站起身来拍拍手，恶狠狠道：“行行行，你们就可劲使唤我这个单身狗。
明日我的师侄来了，我就压榨他们。一个帮我切菜，一个帮我洗碗，谁也别想跑。”
他低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陆清辞，“你可别给我提‘师兄陪你’。
你好好躺着，别腰疼腿疼，我就谢天谢地了。
得，你们几个大爷聊，我去给你们收拾客房了。”
他转身往走廊走去。
先是推开第一间客房，把床单拉了拉，又从柜子里抱出备用的被褥仔细铺好。
然后推开第二间，同样一丝不苟地理好，把枕头拍了拍让它蓬松起来。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听着走廊里传来的抖床单声、开柜门声，还有白泽一边干活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地毯上还在复盘棋局的楚瑜和王远身上，又看着柳岩拄着双拐站在旁边，正和顾衍辰说着什么。
窗外偶尔有零星的爆竹声，江瑾靠在沙发里，被王远轻轻盖了条毯子。
他靠在靠枕上，阖上眼，后腰被顾衍辰的手掌稳稳地托着，右腿残肢被垫枕轻柔地撑着。
这个年，真的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