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辞是在一阵温热的触感中醒来的。
意识还没完全浮出水面,身体倒是先感觉到了——后腰上覆着一双滚烫的手掌,正一下一下地揉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落在那几个酸胀最明显的位置。
他微微动了动,那双手便停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视野里是卧室天花板那盏没有开的吊灯,然后是顾衍辰坐在床沿的身影。
他正低着头,两只手还覆在他后腰上,没有发现他已经醒了。
陆清辞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握住顾衍辰的手腕。
那几根手指还是有些凉,但比睡前多了些许力气。
“辰儿,什么时候了。
我睡了多久,是不是又让大家担心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虚弱。
顾衍辰立刻反手握住他的手指,俯下身把他从枕头上轻轻捞起来,让他靠进自己肩窝里。
“哥哥,才七点。你睡了一个下午。腰怎么样,还胀不胀。”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陆清辞靠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
“不胀了。睡了这一觉,比睡前好多了。”
他把脸往他颈侧蹭了蹭,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青寒他们回去了吗。
小豆子呢,有没有哭闹。我这一觉睡得也太久了,把客人晾在客厅里。”
话音刚落,卧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顾衍辰把陆清辞重新靠回靠枕上,走过去拉开门。
白泽站在门口,腰间还系着围裙,围裙上沾了几点面粉印子,手里举着锅铲,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的。
他往卧室里看了一眼,看见陆清辞正靠在靠枕上,睁着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脸上的担忧一下子散了大半。
“师兄,你好些了吗。
下午你脸白得吓人,我们都担心坏了。楚瑜说你是累狠了,让我们别打扰你。”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白泽那副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就跑过来的模样,把手从被子上抬起来,在半空中轻轻压了压。
“有些力气,但不多。恐怕走不出卧室这道门。”
顾衍辰立刻在床沿坐下来,把陆清辞微凉的手指合在自己掌心里。
“哥哥躺着就好。辰儿端来喂你。”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顾衍辰。他那双极深的褐色眼睛里全是认真,和在帝大梧桐树下第一次说“我推你可好”时一模一样。
他把手从他掌心里翻过来,手心朝上,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
“有劳辰儿了。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便要辰儿伺候哥哥。
哥哥实在过意不去。这腿,这腰,都不争气。”
顾衍辰弯下腰,把他从靠枕上轻轻揽进自己怀里。
他的嘴唇贴着陆清辞的耳廓,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许一个很郑重的诺言。
“哥哥说的哪里话。别人想伺候还没机会呢——这世上只有辰儿能给哥哥喂饭,揉腰,焐腿。
是辰儿的福气。哥哥等等,我去端来,好不好。”
陆清辞靠在他肩窝里,把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心里去了。他轻轻点了点头。
顾衍辰把他重新靠回靠枕上,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白泽侧身让开通道,还站在门口,手里举着锅铲,围裙上的面粉印子还没拍掉。
陆清辞把手从被子上抬起来,朝他轻轻招了招手。
“小泽儿,你替师兄招待好他们。
青寒和惊云都还在,乖宝也在,别因为我怠慢了大家。
我这身子实在不争气,连起来陪大家吃饭都做不到。
你是主人家的师弟,替我多担待些。
饺子够不够,不够再下些,冰箱里还冻着好多。”
白泽站在门口,把锅铲往围裙口袋里一插。
“师兄你放心。有我呢,保证把他们招待得妥妥帖帖的。
你就安心躺着,好好休息。”
他转身往厨房走去,边走边回头说,“今晚的饺子我包了两种馅,一种韭菜鸡蛋,一种三鲜。
楚瑜刚才已经偷吃了好几个了,拦都拦不住。
你放心,他给你留了,说等你醒了热给你吃。”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白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轻笑了。
窗外银杏枝桠在夜色里微微晃动,远处偶尔有一两朵烟花绽开。
他靠在靠枕上阖上眼,想起从前过年——一个人在公寓里煮碗面,看看春晚,就算过年了。
现在他在卧室里躺着,客厅里坐满了人,厨房里白泽在煮饺子,他的辰儿正在给他热鱼汤。
这个年,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