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白泽和楚瑜把碗碟收进厨房，王远扶着江瑾在沙发上坐下，柳岩拄着双拐在旁边慢慢活动着左腿。
周青寒把小豆子从沈惊云怀里接过来，弯下腰给他穿外套。
小豆子还没玩够，两只小脚在周青寒怀里蹬来蹬去，嘴里嘟囔着“不要穿不要穿”，扭得像一条小鱼。
好不容易把外套穿上了，小豆子却忽然从周青寒怀里探出身子，两只小胳膊死死抱住了旁边顾衍辰的腿，把脸埋进他的裤腿里。
“我不要走！我要陪师爷爷！
呜呜呜——”哭声又尖又亮，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顾衍辰低下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这颗小团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无奈地弯起唇角。
周青寒蹲下来想把小豆子抱回来，可小家伙使出吃奶的劲儿扒着顾衍辰的腿不放，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不要回家！呜呜呜——师爷爷——我要师爷爷——”
他哭得嗓子都劈了，上气不接下气，整张小脸皱成一团，眼泪鼻涕蹭了顾衍辰一裤腿。
陆清辞躺在卧室里，听见玄关传来的哭声，把手从被子上抬起来，撑住床垫，费力地直起身子。
后腰那处旧伤被牵动了一下，他轻轻蹙了蹙眉，朝门口的方向喊道：“辰儿，你进来一下。”
他的声音还带着虚弱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顾衍辰弯下腰，把挂在自己腿上的小豆丁轻轻摘下来，抱在怀里。
小豆子一进他怀里就把脸埋进他的肩窝，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衣领，还在不停抽噎。
顾衍辰抱着他推开卧室门，周青寒和沈惊云也跟在后面。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顾衍辰怀里那个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家伙。
小豆子被放在床沿边，也不扑过来，只是鼓着那双圆溜溜的、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睛看着陆清辞。
眼泪挂在他肉嘟嘟的小脸蛋上，随着他抽泣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委屈巴巴的，把陆清辞看得心都化了。
小豆子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两只小手拉住了陆清辞搭在被子上那只微凉的手。
他的手又小又热，像一只刚出炉的暖手炉，把陆清辞几根冰凉的手指攥在自己掌心里。
“师爷爷，我不要走。我不要回家。
呜呜呜——我要陪师爷爷——呜呜呜——”他一边哭一边抽噎，小胸脯一抖一抖的，嗓子都哭哑了。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轻轻擦过他脸上的泪痕，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在哄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好好好，不回去，不回去。师爷爷陪乖宝，好不好。
不哭了，你听你嗓子都哭哑了。”
他把小豆子的小手合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拍着，“青寒，你给你姐姐打个电话，就说今晚小豆子住在这里，让他多玩一天。
明天你们再一起回去。”
周青寒站在床尾，看着师父那张还泛着苍白的脸，心里默默算着师父今天已经撑了多久。
他掏出手机，走到走廊里，低声跟姐姐说了好一会儿。
电话那头传来他姐姐无奈的笑声：“这个小捣蛋，又赖在别人家了。
行吧，明天再回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周青寒说了句“不麻烦”，挂断电话，推门回来，把小豆子从陆清辞怀里轻轻接过来放在地上，指着他的小鼻子：
“你个小家伙。师爷爷身体不好，别闹他。你看看你一哭，师爷爷都紧张了。
明天回去，今晚不许再哭了。
再哭，舅舅就不给你买糖葫芦了。”
小豆子把脸埋在陆清辞怀里，蹭了蹭他的暗红色开衫，然后把脸转过来，朝周青寒吐了吐舌头。
“略略略——舅舅坏——师爷爷好——我要跟师爷爷睡——”
“不行。”
三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顾衍辰从床沿上站起来，周青寒推了推眼镜，沈惊云从门口探出头。
三个人难得达成了一致。
小豆子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仰起脸看着三个大人，嘴角一撇又要哭。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轻轻笑了。
“乖宝，师爷爷身体不好，怕挤。
你晚上睡在客房里，有软软的床，让你小师叔给你讲故事。
明天早上师爷爷一睁开眼就能看见你，好不好。”
小豆子歪着脑袋想了想，又看看旁边一本正经的三个大人，终于点了点头，又伸出小拇指要和陆清辞拉钩。
陆清辞伸出微凉的手指，和他的小指头轻轻勾在一起，摇了摇。
小豆子这才满意地跑到周青寒身边，拉住他的手，又恢复了平日里蹦蹦跳跳的模样。
“舅舅，我要听小师叔讲故事！
他刚才说他欠我三个故事，现在要还！”
沈惊云从门口探出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周青寒。
楚瑜在客厅里笑出声来，王远也笑弯了腰。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听着外面小豆子奶声奶气地跟沈惊云谈判，唇角微微弯着。
顾衍辰在床沿坐下来，把他从靠枕上轻轻捞进怀里。
他靠进那片熟悉的温热里，阖上眼，在心里想：三岁的小豆丁，比他的小徒弟还难哄。
但能被这样一个小家伙赖着，也是他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