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寒看着小豆子窝在陆清辞怀里那副乖巧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师父，你别太宠他了。
这孩子精得很，知道谁疼他，下次来更要赖着不走了。”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把手指轻轻放在他的发顶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
“无妨。师父如今废人一个，什么都做不了，也哪儿都去不了。
乖宝愿意亲近我，为师很开心。”
他说这话时唇角微微弯着，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周青寒听着师父又用那两个字说自己，眉头微微蹙起，刚要开口说什么，陆清辞已经抬起头看着他。
“小惊云他们呢。”
“在客厅玩扑克。
楚医生又贴了好几张纸条，惊云在帮他出谋划策，两个人加起来还是输给王远。”
陆清辞轻轻笑了，把目光往客厅方向飘了一瞬。
“青寒，你也去跟他们一起玩吧。
乖宝师父带着，小小的，暖乎乎的，靠在我怀里也不闹。
师父这残废身子，被他靠着倒也舒服不少——他像个小暖炉，我这双腿平时总是凉的，被他挨着，倒也觉得暖和。”
周青寒立刻往前迈了一步。
“不行。万一他闹起来碰到师父的腿怎么办。
师父你腰还没好，右腿也不能受压。
他要是乱蹬乱踹——”他看着师父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又看着小豆子乖乖窝在师父怀里的模样，说到一半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陆清辞把手从靠枕上抬起来，在半空中轻轻压了压。“无妨。
他刚才自己爬上床都没有碰到我的腿。这孩子虽然小，但很懂事。
再说了，我也不是一点都动不了。
去吧。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让辰儿在旁边守着。
反正他一会儿就要进来。别因为我，让你也跟着闷在屋里。”
周青寒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对小豆子又叮嘱了好几句：
“不许碰到师爷爷的腿，不许乱动，师爷爷要是不舒服就赶紧叫我。”
小豆子冲他吐了吐舌头，又把脸埋进陆清辞怀里。
周青寒推门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卧室里安静下来。
小豆子把脸贴在陆清辞暗红色的开衫上，听着他胸口平稳而缓慢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陆清辞，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师爷爷”。
陆清辞低下头，问他怎么了。
小豆子不说话，就仰着脸冲他笑，露出一排小小的乳牙，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师爷爷真好看。”
说完又把脸埋回去，蹭了蹭他的衣襟。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被他这副又害羞又赖皮的模样逗得轻轻笑了。
他把手放在他后背上，隔着那件小小的毛衣，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正一点一点地透过衣料传过来。
门被轻轻推开了。
顾衍辰走进来，手里端着刚热好的牛奶，看见床上这一幕——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怀里窝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他的脸色虽然还苍白，但眼底却是温温润润的光。
“哥哥，可要起来坐一会儿。”
陆清辞轻轻摇了摇头。
“再躺躺吧。刚才抱着乖宝，腰倒是不怎么疼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攒力气，又像是在想措辞。
“辰儿，哥哥也希望我们也能有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那该多好。”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在说一个明知道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他轻轻苦笑了一下，“不过也只能说说罢了。
毕竟哥哥的身子——带给孩子的只能是累赘，是麻烦，是一个被孩子嫌弃的残废。”
顾衍辰在床沿坐下来，伸出手，把陆清辞那只搭在小豆子后背上的手轻轻合在自己掌心里。
“哥哥喜欢，那就不是事儿。辰儿会帮哥哥实现的。哥哥相信我。”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心底最深处顶出来的。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顾衍辰那双极深的褐色眼睛。
他想说“算了，我这样的身子”，想说“我不想让孩子跟着我这个废人受苦”，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他说不出那些话来。
他轻轻笑了笑，在心里想：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总是用最笨拙的方法，给他最坚定的承诺。
他把手指在顾衍辰掌心里轻轻蜷了蜷，重新低下头，看着怀里这颗暖乎乎的小脑袋。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唇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