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周青寒和沈惊云便开始收拾东西。
小豆子早上在陆清辞怀里赖了好一会儿,又跟着顾衍辰去厨房偷吃了一块红糖年糕,此刻窝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周青寒的外套,睡得正香。
他两只小手攥成拳头搁在脸侧,嘴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红糖渍。
周青寒从厨房里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弯下腰看了看小豆子。
他把沈惊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沈惊云立刻会意,把背包轻轻背好,又把小豆子的外套和鞋子提在手里。
周青寒弯下腰,极轻极缓地把小豆子从沙发上抱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抱一件很珍贵的、会随时醒来的宝贝。
小豆子的脑袋轻轻靠在他肩膀上,嘴巴动了动,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师爷爷”,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沈惊云把外套轻轻盖在小豆子身上,把他两只露在外面的小手也仔细裹好,然后转过身往卧室走去。
他轻轻推开卧室的门,探进半个身子。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听见门开的声响,把手从被子上抬起来,朝他轻轻招了招手。
“师父父。”
沈惊云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来,伸出手把陆清辞那只微凉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里,“你好好休息。
小豆子睡着了,我们这就带着他回去了。
趁着他还睡着赶紧走,不然醒了又要赖在师父身上不肯走了。”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手从沈惊云掌心里轻轻抽出来,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注意安全,路上开车慢点。
师父就不起来送你们了,这副腰板,刚换过姿势,实在不想再折腾它。”
他把手收回去覆在自己后腰上,唇角微微弯着。
沈惊云立马站起来,把陆清辞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师父你躺好,别起来。
我们这就走了。要是让小豆子看见你醒着,肯定又要闹着不走。
昨天他哭成那样,嗓子到现在还哑着。”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沈惊云的肩膀,往客厅的方向飘了一瞬。
客厅那边静悄悄的。周青寒抱着睡着的小豆子站在玄关处,白泽帮他把门拉开,顾衍辰也站在旁边。
小豆子的脑袋靠在周青寒肩膀上,睡得毫无防备,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缕软软的头发。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安静的轮廓,心里某一处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过几天再带他来玩。师父在家,哪儿也去不了。
正好乖宝来了,也能陪我说说话。
他虽然小,但很懂事,知道不碰我的腿。”
他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重新落在沈惊云脸上,“去吧。
小豆子醒了,恐怕又要赖在为师怀里了。
到时候你们可别又打电话来说他哭得嗓子哑了,师父可要心疼的。”
沈惊云看着师父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说“过几天再带他来玩”时眼底温温润润的光。
他忽然弯下腰,轻轻抱了抱陆清辞,动作很轻,避开了他的双腿。
“师父,你好好养着。等开学了我们再来,给你带桂花糕。”
陆清辞把手搭在沈惊云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好。为师等着。”
沈惊云直起身,又看了陆清辞一眼,转身快步走出卧室。
玄关处,白泽帮周青寒拉开了门。
清晨的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周青寒把小豆子身上的外套又裹紧了些,用自己的身子挡住风口,然后回过头,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卧室的门半掩着,从缝隙里能看见床上那个人靠在靠枕上,正偏过头看着这边。
他没有出声,只是冲那扇门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抱着小豆子走了出去。
沈惊云跟在后面,冲客厅里的顾衍辰和白泽挥了挥手,把门轻轻带上了。
白泽和顾衍辰站在玄关处,透过落地窗看着周青寒和沈惊云的背影越走越远。
小豆子趴在周青寒肩膀上,睡得正香,那件外套的袖子在他背后一甩一甩的。
顾衍辰转身走进卧室,在床沿坐下来,把陆清辞微凉的手指合在掌心里。
“哥哥,要不要再睡会儿。
早上起得早,又陪小豆子说了这么久的话,腰肯定又酸了。”
陆清辞靠在他肩窝里,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就是有些舍不得。
以前过年都是一个人,今年忽然这么热闹,一下子又安静下来,倒有些不习惯了。”
他把目光从卧室门口收回来,靠在顾衍辰怀里,把脸往他的颈侧蹭了蹭,“不过有辰儿在,倒也不觉得孤单。
只是不知道乖宝醒了会不会哭。”
顾衍辰低下头,在他发顶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不会的。他醒了发现自己在家里,可能会闹一会儿脾气,但很快就会好的。
青寒说他每次都是这样,走的时候哭,到了家又好了。
不过下次来,他肯定又要赖在哥哥身上不走了。”
他顿了顿,把环着陆清辞的手臂轻轻收紧了些,“哥哥很喜欢小孩。”
陆清辞沉默了片刻,把手覆在顾衍辰环着自己腰间的手臂上,拇指在他小臂上轻轻蹭了蹭。
“是啊。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站不起来,走不了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还敢想要孩子。
可今天抱着乖宝,他那么小,那么暖,窝在我怀里一点都不嫌弃我。
我就想,要是我们也能有一个这样的孩子,那该多好。
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
顾衍辰没有立刻接话。
窗外银杏枝桠在冬日晨光里微微晃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落在他们无名指上那对铂金素圈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哥哥,我说过,你喜欢的,就不是事儿。
哥哥不能走,没关系;腰不好,没关系。
哥哥只需要好好养着,把身体养好。其他的,辰儿来想办法。”
陆清辞靠在他肩窝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环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收紧了些。
窗外偶尔有极细极轻的风声拂过光秃秃的银杏枝桠,他靠在顾衍辰怀里,想着那个奶声奶气叫他“师爷爷”的小家伙,想着他钻进他被窝里从身后抱住他时那双暖乎乎的小手。
他在心里轻轻地说:也许真的可以有那么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