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一切又悄然步入了正轨。
白泽还没开学,便留在了云城,每日照顾陆清辞。
他依然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顾衍辰隔三差五给他买他喜欢的零食,他便美滋滋地抱着零食袋子窝在客房里打游戏。
楚瑜、王远他们都各自回去了,走之前约好下次聚会一定还要在陆清辞家,因为顾总做饭实在太好吃了。
顾衍辰每天早早去公司,处理完紧要文件、开完必要的会议,下午就回来。
助理已经习惯了他的日程表——下午两点以后的会议一概不排,加急文件在上午全部签完。
他推着陆清辞在客厅里转一转,或者扶着他换个姿势,给他揉揉腰,焐焐腿。
陆清辞靠在他怀里,偶尔会说他一句“天天翘班,也不怕公司倒了”,顾衍辰便会理直气壮地回一句“倒了就倒了,反正哥哥养我”。
陆清辞的脸色虽然比年前好了些,可到底受过重创——右腿从大腿中断截断,左腿膝盖以下截肢,腰上的旧伤反反复复,再加上消化能力弱,吃下去的东西总是不长肉。
顾衍辰每天变着法子给他炖汤、熬粥、做药膳,可他依旧没有长胖一点。
顾衍辰握着他微凉的手指,心里暗暗着急,却没有说出来。
有一天,他趁陆清辞午睡,在书房里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去看看云城有没有合适的福利院。不用告诉陆院长,先了解一下情况。
这件事不急,但要做仔细。”
助理在电话那头应了,没有多问。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书房的椅背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银杏枝桠,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年初一那个晚上,陆清辞抱着小豆子,眼里那种温温软软的光。
他说“哥哥喜欢,那就不是事儿”。他说到,就一定要做到。
而小豆子呢?
那天他跟着周青寒和沈惊云回家,一路睡得很沉,到家都没醒。
周青寒把他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师爷爷”,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小豆子醒了,睁开眼看见的是自家天花板,不是师爷爷暗红色的开衫。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喊了一声“师爷爷”,没有人应。
他爬下床,光着脚跑到客厅,到处找了一圈,又喊了一声“师爷爷”,还是没有人应。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家了,师爷爷不在身边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比昨天晚上赖在顾衍辰腿上时还要响。
周青寒从厨房里跑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蹲下来想抱他,小豆子扭着身子躲开,边哭边喊“我要师爷爷”。
沈惊云也从客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攥着牙刷,满嘴泡沫,蹲在小豆子面前手忙脚乱地哄了好一会儿,小豆子还是不停,嗓子都哭哑了。
周青寒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拿出手机拨了陆清辞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陆清辞刚被顾衍辰扶着坐起来换了姿势,正靠在靠枕上缓神。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他伸出手拿过来,按下接听键,屏幕里便跳出一双眼泪汪汪的大眼睛——
小豆子被周青寒抱在怀里,脸上挂着豆大的泪珠,鼻头红红的,嘴唇撇着,抽噎着喊了一声:“师爷爷——”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屏幕里那张哭花的小脸,只觉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撑着身子坐直了些,把手机举得近些,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乖宝,怎么哭了。
不哭不哭,师爷爷在。你看师爷爷在这里,没有跑。”
小豆子看见屏幕里师爷爷的脸,哭声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更委屈了。
他伸出两只小手,想要去摸屏幕,却又摸不到,只能抓着周青寒的手指。
“师爷爷,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回家。
呜呜呜——我想你——”他抽噎着,含糊不清地说着,小胸脯一抖一抖的。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屏幕里那双哭红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涩。
他恨自己站不起来,走不了路,不能抱抱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家伙。
“乖宝,不哭。师爷爷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每天都在家里。
你想师爷爷了,就让舅舅再带你来玩,好不好。
师爷爷的腰还是疼,腿也走不了,不能去接乖宝。
但师爷爷在家等着你。你什么时候来,师爷爷都在。”
他抬起头,看着屏幕里站在小豆子身后的周青寒,“青寒,下次再带他来家里玩。
不用担心打扰为师,为师反正天天躺在家里,有人来陪我说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
周青寒在屏幕那头点了点头,把怀里还在抽噎的小豆子往上托了托。
“师父你放心。你好好养着,别被他哭得心焦了。”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重新低下头,看着屏幕里那个已经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小家伙。
“乖宝,不哭了好不好。你再哭,师爷爷也要难过了。
师爷爷这里还有好多糖,等你下次来,师爷爷给你留着。
过几天让舅舅再带你来,好不好。
你回家的这几天,要听舅舅的话,想师爷爷了就给师爷爷发视频。
师爷爷虽然腿不能动,但手机还是会接的。
乖宝,你要师爷爷还是要糖葫芦。”
小豆子抽抽噎噎地选了师爷爷,又补了一句“也要糖葫芦”。
陆清辞被他逗笑了,再三保证下次来一定让顾叔叔给他买两串糖葫芦,小豆子才慢慢止住了哭声。
白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把顾衍辰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顾总,师兄真的这么喜欢小孩。
以前在学校里我就觉得他对学生特别耐心,现在对青寒的侄子更是宠得没边了。
你看他哄孩子的样子,比哄惊云还温柔。
那眼神,啧啧,我要是个小孩我也赖着不走。”
顾衍辰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陆清辞举着手机、弯起唇角跟小豆子说话的侧脸。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哥哥说他也希望我们能有这么可爱的孩子。
不过他说,自己的身子带给孩子的只能是累赘。
我说,那就不是事儿。我已经让助理去福利院留意了。
这件事先别告诉哥哥,等有了眉目再说。万一不行,他会更失望。”
白泽把眼睛瞪大了些,但很快便收起了惊讶的表情。
他拍了拍顾衍辰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