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辰接了个电话,走到落地窗边低声说了几句,挂断后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走到沙发边弯下腰,在陆清辞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陆清辞问他去哪儿,他只说了句“哥哥在家等我”,又对白泽叮嘱了一句“看好你师兄”,便快步出了门。
陆清辞靠在沙发上,看着顾衍辰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白泽坐在地毯上打着游戏,手柄按得噼里啪啦响。
陆清辞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端起茶几上那杯温水慢慢喝了一口,心里想着辰儿今天怎么这么神秘。
不过十来分钟,门又开了。顾衍辰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走进来。
那孩子看着不过一岁出头,裹在一件柔软的米白色连体衣里,小手攥着顾衍辰的衣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助理带着几个人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奶粉罐、纸尿裤、婴儿湿巾,还有一只半人高的纸箱,里面装着小床的零件。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整个人愣住了。
他看着顾衍辰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儿,看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那只攥着顾衍辰衣领的胖乎乎的小手。
他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指了指那个孩子。
“辰……辰儿,这……这是……”
顾衍辰抱着小团子在沙发边坐下来,把孩子轻轻放在自己腿上,冲怀里的小家伙柔声道:“轩儿,来,叫爸爸。”
小团子仰起脸看着顾衍辰,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口齿还有些含糊,但两个字清清楚楚。
顾衍辰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把他从自己腿上抱起来,极轻极轻地放在陆清辞怀里。
“哥哥,我知道你喜欢孩子。轩儿被人遗弃在福利院门口,我让助理去调查了,手续都办妥了。
他刚满两岁,很健康,也很乖。所以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他把陆清辞微凉的手指轻轻合在自己掌心里,又低下头看着那个窝在陆清辞怀里的小团子,“轩儿,这是爸爸。”
小团子仰起脸,看着眼前这个靠在靠枕上、眉眼温润的人。
他没有哭,也没有躲,只是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抱住陆清辞的脖子,然后把脸贴在他的脸颊上,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软软地叫了一声:
“爸爸。”
陆清辞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了。
不是悲痛,不是自怜,是那种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不可置信的、被巨大的幸福击中后的眼泪。
他伸出那双无力的手轻轻环住怀里这个小小的、温热的身子,把他的脸轻轻贴在自己的胸口。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轩儿柔软的头发,两行清泪无声地淌过苍白的脸颊,滴在轩儿的连体衣上。
“轩儿……辰儿,谢谢你。谢谢你,让哥哥能有个孩子。
哥哥一直以为,这辈子不会有这一天了。
哥哥这双腿站不起来,腰也废了,什么都做不了。
可你把他带回来了——这么小,这么软,这么乖。
哥哥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当一个父亲了,你把他放在哥哥怀里,你让他叫哥哥爸爸。”
顾衍辰伸出手,把陆清辞和轩儿一起轻轻揽进自己怀里。
轩儿被夹在两个爸爸中间,也不闹,只是仰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
“哥哥,我们一起把他养大。以后你就是他爸爸,我就是他父亲。
他会叫你爸爸,叫我父亲。等他再大一点,我教他推轮椅,教他给爸爸揉腰。
他会知道他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是华大最出名的教授,是拿了国家奖的人。
他会以你为傲。轩儿很乖,刚才在车上一直没有哭。他会是一个好孩子。”
白泽不知什么时候从地毯上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游戏手柄,站在茶几旁边,看着沙发上这一幕,看着陆清辞抱着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默默流泪。
他把手柄轻轻放在茶几上,吸了吸鼻子,从助理手里接过那箱小床零件,压低声音说了句“我去组装”,便抱着箱子往客房走去。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肩窝里,怀里抱着轩儿。
轩儿靠在他胸口,小手还揪着他的开衫领口,已经有些困了,眼皮一耷一耷的。
他把脸轻轻贴在轩儿的发顶上,闭上眼睛。
“轩儿,爸爸爱你。父亲也爱你。
我们会陪着你长大,看着你学会走路、学会说话。你不会再被丢下了。
你有一个很完整的家。”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轩儿乌黑柔软的头发上,落在陆清辞微微弯起的唇角上。
窗外银杏枝桠在冬日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晃动,这个家,终于更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