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嘟嘟醒的时候，陆清辞还睡着。
他窝在陆清辞怀里，两只小手揪着他的开衫领口，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仰起脸便看见坐在床边椅子上的顾衍辰。
顾衍辰正低头看电脑，屏幕上是助理刚发来的几份文件。小嘟嘟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
口齿还有些含糊，但两个字清清楚楚。
顾衍辰立刻合上电脑，俯过身，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压低声音：
“宝宝醒了？爸爸正在睡觉，我们不吵他，好不好？
你看爸爸睡得正香，我们让他多睡一会儿。”
小嘟嘟乖巧地点了点头，却把两只小手从陆清辞的领口上移开，转而轻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上他的脸颊，安静地窝在那里，当真没有出声。
白泽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举着游戏手柄，屏幕上的人物早就死了。
他把手柄放下，看着沙发上这一幕。
他师兄侧躺在沙发上，怀里搂着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小团子正乖巧地搂着师兄的脖子；
顾衍辰坐在旁边，一只手还搭在师兄盖着的毯子上。他托着下巴，叹了口气：
“哎，师兄都有小宝宝了，我还单着呢。
读博时师兄就最疼我，现在有了小嘟嘟，我怕是连零食都没得吃了。”
顾衍辰把眉毛轻轻挑起来，看着他那副酸溜溜的模样。
“哥哥又不嫌弃你，你感叹什么？”
白泽把游戏手柄往茶几上一搁，语气更幽怨了：“哎，师兄是不嫌弃我。
可现在不是有小嘟嘟了嘛。你看这孩子，又乖又可爱，脸蛋圆嘟嘟的。
我这把年纪了，又不是小宝宝，又不能撒娇。
万一我在师兄心中不重要了呢。”
陆清辞就是这时候醒的。
他其实在小嘟嘟喊“爸爸”时就已经迷迷糊糊有了意识，只是眼皮太重，懒得睁开。
听完白泽这番醋意十足的发言，他把眼睛慢慢睁开，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轻轻覆在小嘟嘟的后背上。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虚弱，但每个字都含着满满的笑意：“小泽儿这是吃醋了？”
小嘟嘟听见陆清辞的声音，立刻抬起头，凑过去在陆清辞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然后把脸贴在陆清辞胸口，奶声奶气地撒娇道：
“爸爸，这个人跟宝宝争爸爸的宠。”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指着地毯上的白泽。
白泽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又指着小嘟嘟：“你你你——你才两岁，没这么早慧吧。竟然还知道‘争宠’？
这个词谁教你的？师兄，你听见了吗，他刚才说‘这个人’——他连‘叔叔’都不叫！
我好歹也是他师叔，他竟然叫我‘这个人’！”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被他们一大一小逗得轻轻笑出声来。
那笑声从喉咙里漫出来，带着好久没有过的开怀。
他把小嘟嘟往怀里又拢了拢，低下头看着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又抬起头看着白泽那副被两岁小孩噎得说不出话的模样。
“小泽儿，你可是帝大数学系的副教授，被一个两岁的小朋友叫‘这个人’，传出去怕是要被学生笑死。
连青寒的小侄子都知道叫叔叔，我们家的直接叫‘这个人’。
你自己想想为什么。”
白泽把手柄一搁，一脸认真地分析起来：“我想想——肯定是因为刚才我说‘万一师兄不疼我了’，嘟嘟觉得我在跟他抢爸爸。
所以故意不叫我叔叔，叫我‘这个人’，跟我划清界限。
师兄，这孩子也太聪明了吧，才两岁就会护食了，以后怕是要成精。”
顾衍辰在旁边端起茶杯，淡淡地补了一句：
“随我。”
陆清辞轻轻笑了，把目光从白泽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怀里这个小家伙身上。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在心里想：这孩子的早慧，大概是在福利院里学会察言观色的缘故。
但没关系，以后在家里，他不需要再讨好谁，不需要再跟谁争宠。
他会有一个很完整的、很温暖的、永远都不会抛弃他的家。
他靠在靠枕上，把嘟嘟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小嘟嘟仰起脸，又在他下巴上回亲了一口。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这对父子身上，落在地毯上还在不停嘀咕的白泽身上，温温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