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嘟嘟软乎乎的头发,弯下腰,把声音放得很柔:
“宝宝,你在这里乖乖陪爸爸,我去做饭,好不好。”
小嘟嘟窝在陆清辞怀里,仰起脸看着顾衍辰,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小爸爸。”
顾衍辰和陆清辞同时愣了一下。
顾衍辰把眉毛轻轻挑起来,看着这个小家伙:“为什么叫小爸爸?”
小嘟嘟把脸往陆清辞怀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只红彤彤的小耳朵,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害羞:“小爸爸好听,还年轻。”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被他这副害羞又理直气壮的模样逗得轻轻笑出声来。
他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搁在小嘟嘟毛茸茸的发顶上,语气里满是纵容:“好好好,听宝宝的。
叫小爸爸。”
顾衍辰看着他们父子俩,无奈地弯起唇角,转身往厨房走去。
白泽也识趣地躲进了书房。
小嘟嘟还埋在陆清辞怀里,一动不动。
陆清辞宠溺地弯起唇角,把手轻轻放在他的后背上:“好了宝宝,出来吧,小爸爸已经走了。”
小嘟嘟这才从他怀里慢慢探出头来,露出一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往厨房方向看了看——
确认顾衍辰真的走进厨房了,才把小脑袋整个儿抬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陆清辞看着他这一连串又怂又可爱的动作,笑得不行。
那笑声从喉咙里漫出来,带着好久没有过的开怀,连带着右腿残肢也跟着轻轻抽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在意,只是看着这个小家伙,眼里全是温温软软的光。
小嘟嘟眨巴眨巴眼睛,凑到陆清辞面前,把两只小手搭在他的胸口,软乎乎地撒娇道:“爸爸笑宝宝吗。”
陆清辞宠溺地弯起唇角,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没有。
爸爸怎么会笑宝宝呢。爸爸是觉得宝宝太可爱了。”
小嘟嘟点点头,然后歪着脑袋,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样,轻轻拉了拉陆清辞的衣襟,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认真和小心:
“爸爸,那爸爸躺下一些好不好。我刚刚看到爸爸的腿腿红了。”
陆清辞心里猛地一颤。
他这腿今天确实有些不舒服——右腿残肢末端被久坐压得有些发红,左腿那截旧残肢也因为长时间没换姿势而隐隐胀痛。
可这孩子今天第一天来,他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觉得自己的爸爸是个连坐都坐不住的废人。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这孩子竟然看见了。
他是怎么看见的,毯子盖得那么严实,他是什么时候偷偷掀开毯子一角,看到了他残肢末端那片泛红的皮肤。
他把目光从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上收回来,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
那宝宝先坐在一边等着,好不好。
爸爸抱着你,使不上力气。”
小嘟嘟乖乖地从他怀里爬出来,小心翼翼地爬到沙发另一头,把那边的靠枕和垫枕都挪开,给陆清辞腾出足够的空间。
然后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角落里,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清辞,随时准备冲过去帮忙。
陆清辞撑起些身子,手臂微微发颤,右腿残肢受力不平衡,从垫枕上轻轻抬起了一点,腰上那处旧伤被猛地一牵,一阵剧痛从腰椎深处窜上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小嘟嘟一见,立刻扯开嗓子喊道:“小爸爸!快来!
快来扶着爸爸!”
顾衍辰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握着锅铲,围裙上沾了几点油渍。
白泽也从书房里跑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小心地把陆清辞从靠枕上扶起来,托着他的后背和腰,极轻极缓地帮他把身体放平。
右腿残肢重新托起来放回垫枕上,左腿那截旧残肢也仔细垫好软垫,毯子重新盖好。
陆清辞平躺在沙发上,轻轻喘了口气,额角的虚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在自己那条右腿残肢上方的空荡处轻轻拂了一下,唇角微微弯起,弯成一道自嘲的、温温的弧线:“不中用了。
以前还能坐起来一些,现在连起身都起不了了,名副其实的废人了。”
顾衍辰把锅铲往茶几上一放,弯下腰,把陆清辞微凉的手指合在自己掌心里:“哥哥,你又说那两个字。”
小嘟嘟从沙发角落里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把脸贴在陆清辞的胸口,两只小手轻轻抱住他的脖子:“爸爸不是。
爸爸是最好的爸爸。”
白泽在旁边把靠枕重新整理好,把毯子边缘仔细掖进陆清辞身侧,站直了身子,双手叉腰:“师兄,你再这样说我可要生气了。
你以前怎么教育惊云的,现在自己倒犯了。
你要是废人,那嘟嘟怎么来的,从天掉下来的。
你再这样说,我就去福利院再领一个回来,让你天天忙着当爸爸,看你还说不说自己废。”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白泽那副“我很有理”的模样,轻轻笑了。“好。
师兄不说了。再说下去,我们家怕是要被你塞满福利院的小孩了。”
他把目光从白泽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怀里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上。
小嘟嘟还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像是在守护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抚过小嘟嘟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宝宝,你刚才看到了,爸爸连自己躺下都做不到。
以后爸爸可能经常会这样,你看到小爸爸和师叔帮爸爸换姿势的时候,别害怕。
爸爸只是腿不好,腰也不好,但是爸爸不会死的。
爸爸会一直看着你长大。”
小嘟嘟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陆清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他把小手轻轻放在陆清辞盖着毯子的右腿残肢上,极轻极轻地摸了摸,又收回来:“那以后我来帮爸爸换姿势。
我帮小爸爸和师叔扶爸爸的腿。”他仰起脸看着旁边的白泽,奶声奶气地叮嘱:
“师叔,你教我怎么给爸爸揉腿,我学会了就不用你啦。”
白泽被他这副煞有其事的小大人模样逗笑了,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把那几缕翘起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行,师叔教你。等你学会了,师叔就下岗了。”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白泽和嘟嘟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看着窗外银杏枝桠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微微晃动。
他伸出手,把顾衍辰的手轻轻拉过来,贴在自己脸颊上,在心里想:他这辈子,废了又废,撑了又撑,可是这个家,越来越完整了。
也许他真的不是一个废人。他是被这么多人爱着、护着、需要着的陆清辞。
他在心里轻轻地说:辰儿,谢谢你。谢谢你把嘟嘟带回来。
虽然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但有你和嘟嘟在,我一定会努力好起来。
哪怕只是为了能多陪他们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