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小嘟嘟被顾衍辰抱回来那天起,这个家就彻底热闹了起来。
顾衍辰每天早上去公司处理紧要事务,下午便回来。
白泽还没开学,便主动揽下了白天照顾陆清辞和小嘟嘟的活儿。
他本来以为自己只需要帮师兄翻翻身、做做饭,没想到现在多了一个小家伙,工作量直接翻了倍——这边刚把陆清辞从平躺换成侧卧,那边小嘟嘟就在客房里喊“师叔我要喝水”;
这边刚把粥熬上,那边小嘟嘟又哒哒哒跑过来拉他的裤腿说“师叔我想拉粑粑”。
白泽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举着锅铲,看着客厅沙发上那一大一小——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怀里窝着白白胖胖的小嘟嘟,小嘟嘟正仰着脸冲陆清辞笑,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
他叹了口气,转头对刚从书房出来的顾衍辰说:“顾总,我怎么感觉我不是副教授,是月嫂。”
顾衍辰把手里的文件放在茶几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月嫂不会解偏微分方程。”
白泽被噎了一下,举着锅铲指向沙发:
“师兄,你看他!”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右手轻轻抚着小嘟嘟的后背,唇角微微弯起。
他没有看白泽,而是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家伙,声音温温和和的:
“小泽儿,你跟辰儿斗嘴,什么时候赢过。”
本来照顾小嘟嘟是陆清辞想亲自做的事。
他总觉得这孩子第一天来就看到了他残肢末端的红肿,非但没有害怕,还奶声奶气地问他“爸爸疼吗”,这份懂事让他心疼,也让他想要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他。
可他的身子实在不争气——右腿残肢坐久了就会胀痛,腰也撑不住,连把小嘟嘟从沙发上抱起来都做不到。
所以喂饭、洗澡、换衣服这些事,只能由白泽和顾衍辰来。
还好这小家伙要什么会自己说。
饿了会跑到白泽面前仰着脸喊“师叔我肚肚饿”,困了会自己爬到沙发上钻到陆清辞怀里,小声说“爸爸我想睡觉觉”。
他不喜欢玩具,顾衍辰让助理买了一整箱积木和毛绒熊,他只玩了五分钟就扔在一边。
又哒哒哒跑回沙发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重新窝进陆清辞怀里。
白泽拿着那只被遗弃的毛绒熊,蹲在沙发前面,试图把玩具塞回他手里:
“嘟嘟,你看这个熊,多可爱。你抱抱它。”
小嘟嘟把脸埋在陆清辞胸口,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看那只熊,又仰起脸看了看陆清辞,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却格外认真地说:
“不要。爸爸好看,爸爸温柔,比玩具好。熊不会抱我,爸爸会抱我。
熊不会跟我说话,爸爸会跟我说话。熊身上没有爸爸的味道。”
白泽举着毛绒熊的手僵在半空中,转过头看着陆清辞:“师兄,你这儿子也太会说话了吧。
他才两岁,怎么讲得这么清楚。我两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被他这番话逗得哭笑不得。
他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搁在小嘟嘟毛茸茸的发顶上,把手轻轻放在他的后背上:
“嘟嘟,你为什么不喜欢玩具。
那些玩具是你小爸爸特意给你买的,你不玩,他会伤心的。”
小嘟嘟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仰起脸看着陆清辞,伸手轻轻摸了摸他苍白的脸颊,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着满满的信赖:
“玩具不会说话。爸爸会说话。爸爸声音好听。我就要爸爸。
玩具让师叔玩,师叔喜欢玩。”
他抬手指了指白泽,“我昨天看到师叔在玩我的积木。”
白泽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我——我那是帮你测试一下积木的稳定性!
不是玩!我是怕你搭太高砸到自己,提前帮你试试!”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轻轻笑了。
他把小嘟嘟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低头看着他,语气温温软软的:“可是爸爸身体不好,不能像别人的爸爸那样陪你玩积木。
你看,爸爸连坐都坐不稳,腰疼的时候动也动不了。
你不无聊吗。”
小嘟嘟听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抱住陆清辞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颈侧:“不无聊。陪爸爸最好。
爸爸身体不好,我陪爸爸,爸爸就不疼了。我给爸爸唱歌好不好。
我在福利院学会了一首歌,我唱给爸爸听。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听着怀里这个稚嫩的童声唱着一首他从小听到大的儿歌。
他把手轻轻覆在小嘟嘟后背上,把脸轻轻贴在他软软的头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好。
宝宝唱得真好听。爸爸很喜欢。”
只是苦了他这身子。小嘟嘟醒着的时候,几乎每一分钟都要挨着陆清辞。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吃早餐,而是爬到陆清辞怀里趴一会儿,把脸贴在他胸口听心跳,确认爸爸还在。
中午睡午觉必须窝在陆清辞怀里,小手揪着他的领口,谁抱都不走。
白泽试着趁他睡着时把他抱到客房的婴儿床上,结果他不到十分钟就醒了,光着脚从客房里跑出来,哭着爬上沙发重新窝进陆清辞怀里。
把脸埋在他胸口抽抽噎噎地说了句“爸爸不要我了”,把陆清辞心疼得不行,从此再也没人敢趁他睡着时把他抱走。
下午是陆清辞最难熬的时候,腰上那处旧伤在午后总是格外僵硬,两条残腿也会因为长时间没换姿势而隐隐胀痛。
可小嘟嘟正窝在他怀里,他舍不得吵醒他。
白泽看不过去,把顾衍辰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师兄这样不行,嘟嘟再可爱也不能整天挂在他身上。
他的腰和腿怎么受得了。”
顾衍辰沉默了好一会儿。
走到沙发边蹲下来,看着陆清辞那张苍白的脸和窝在他怀里睡得正香的嘟嘟。
“哥哥,我明天不去公司了,上午十点前回来。
下午你在沙发上好好躺着,嘟嘟我来带。
你的腰不能这么撑着。”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轻轻摇了摇头:“无妨。
他刚来,没有安全感,怕我又不见了。过几天等他习惯了就好了。
辰儿,他今天摸着我腿上的疤说‘爸爸疼,我亲亲就不疼了’。
你说,他这么小,怎么会这么懂事。”
小嘟嘟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爸爸”,又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
陆清辞无奈又宠溺地弯起唇角,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然后抬起头看着顾衍辰:
“你看,不是我不肯放手,是他不肯放过我。
这个小牛皮糖,比小惊云还会黏人。”
话音刚落,小嘟嘟就在他怀里奶声奶气地接了一句:“爸爸是小爸爸的,我是爸爸的。”
他翻了个身,又把脸埋进陆清辞怀里,继续呼呼大睡。
白泽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压低声音对顾衍辰说:“这小子睡觉都竖着耳朵。
以后肯定是个学霸。”
顾衍辰站起来,把陆清辞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陆清辞低下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心里想:他这辈子受过很多苦,但这孩子用他小小的手,把他所有的伤口都轻轻抚平了。
也许他真的撑不了多久,也许他的腰明天又会疼得直不起身。
但今天,就让他再多抱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