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门铃又响了。
小嘟嘟从陆清辞怀里抬起头,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仰起脸看着陆清辞,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爸爸,师叔,别动。嘟嘟去开。”
陆清辞宠溺地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好,宝宝去。
慢点走,别跑,还够不到门把手就回来叫师叔。”
小嘟嘟从他怀里滑下去,搬起那个小椅子哒哒哒地跑到玄关,放稳了爬上去,踮起脚尖够到门把手,用力一拧。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根老式木制手杖,杖头被磨得光滑发亮。
老人低下头,看着门里站在小椅子上、仰着脸看着他的这个小团子,愣了一下。
小嘟嘟也仰着头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奶声奶气地问:“爷爷,你找谁。”
陆清辞躺在沙发上,看不见门口的情况,只能听到一老一小的对话声。
他微微侧过头,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小泽儿,去看看是谁来了。”
白泽从书房里走出来,一边擦着手上的水一边往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一看,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把小椅子上的小嘟嘟抱起来,高兴地喊道:“师叔!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帝大的老校长。
白泽抱着小嘟嘟侧身让开通道,低头对小嘟嘟说:“嘟嘟,这是师叔祖。
你爸爸的师叔,我的师叔,你要叫师叔祖,或者叫爷爷也行。”
老人拄着手杖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他那个年轻人儿子。
他儿子手里拎着几盒中药饮片和几袋补品,冲白泽微微点了点头。
“你师兄把我送到就回去了。
他说你们这边人多,他就不过来打扰了。”
白泽把小嘟嘟轻轻放在地上,走过去扶着老人的手臂。
小嘟嘟也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拉住老人空着的那只手,仰着脸说:“祖祖,慢点。
我爸爸也在沙发上躺着,他也不能走路。
你们都不用急,慢慢走。”
他学着白泽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在旁边护着。
老人低头看着这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家伙,看着他煞有其事地拉着自己的手,把手杖轻轻顿了一下,朗声笑了:
“好好好,祖祖慢点走。你这小家伙,倒是会照顾人。”
陆清辞躺在沙发上,听见那熟悉的笑声,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沈院长在旁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他已经用手臂撑着沙发垫子,把上半身微微撑起来一些,朝门口的方向喊道:“师叔,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虚弱的沙哑,但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欣喜。
老人拄着手杖慢慢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着靠在靠枕上的陆清辞。
那张脸还是白,但比上次在病房里见到时多了几分生气。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杖轻轻靠在茶几旁边。
“我来你师弟家里过年。还有十多天才开学,便想着来你这里看看。
上次在医院你躺了那么久,这次看脸色倒是好了些。”
小嘟嘟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沙发,重新窝进陆清辞怀里。
老人把目光落在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身上,那双被岁月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慈爱的光。
“对了,这个小娃娃是谁家的孩子。真可爱啊。
刚才在门口,我还没问,他就已经把我扶进来了。
还让我慢慢走——两岁大的娃娃,比大人还会照顾人。”
小嘟嘟从陆清辞怀里探出头来,仰着脸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
他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陆清辞,声音奶声奶气的,却格外自信:
“爷爷,我是爸爸家的肉包子,小嘟嘟。
你可以叫我嘟嘟,也可以叫我肉包子。
这个是我爸爸。”他指了指陆清辞,“我还有小爸爸,小爸爸去公司了,一会儿就回来。”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正仰着脸叭叭说话的小团子,轻轻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嘟嘟软乎乎的头发:“师叔,宝宝替我说完了。
嘟嘟是我和辰儿的孩子——辰儿从福利院带回来的,手续都办妥了。
他刚来没多久,还有些怕生,但对您倒是自来熟。”
老人把手杖轻轻顿了一下,朗声笑了。他伸出手,朝小嘟嘟招了招手:“嘟嘟是吗。
来,让爷爷看看。
刚才在门口光顾着看路了,没仔细看你的小脸蛋。
你说你是肉包子——嗯,确实圆嘟嘟的。”
小嘟嘟从陆清辞怀里滑下来,走到老人面前,端端正正地站好,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挺起小胸脯,扬起肉嘟嘟的小脸:
“看吧看吧。嘟嘟是不是很可爱。是不是把爷爷迷住了。”
他说完还特意眨了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忽闪忽闪的。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被他这副又骄傲又害羞的小模样逗得哭笑不得。
他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在半空中轻轻压了压:“嘟嘟,不可以这样跟爷爷说话。
爷爷是长辈,你要谦虚一点。
你这小家伙,平时在家里跟我们皮就算了,见了爷爷怎么也不收敛。”
白泽在旁边已经笑弯了腰,扶着沙发扶手才站稳。
沈院长端着茶杯靠在沙发靠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清辞无奈地弯起唇角,把目光从老人身上收回来,看着正站在老人面前、还在等爷爷评价的小嘟嘟,在心里想:
这孩子,以前在福利院里大概从来没有这样撒过娇。
现在他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淘气。
这样也好。这样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他靠在靠枕上,把手轻轻覆在右腿残肢上方的毯子上,唇角微微弯着。
这个家,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