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嘟嘟从陆清辞怀里滑下来，迈着两条小短腿，偷偷摸摸地往书房走去。
他走得很轻很慢，两只小手扒在门框上，小心翼翼地把虚掩的书房门推开一条缝，刚好够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往里张望。
书房里，几个西装革履的老总坐在沙发上，助理站在旁边。
顾衍辰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合同，他正低头翻看，面无表情，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沈总，这合作太没有诚意了吧。
我让法务过了一遍，条款里至少有三个地方需要重新修订。
你拿这种东西来跟我谈？”
小嘟嘟把门缝推开得更大一些，探进半个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小爸爸。”
顾衍辰脸上的冷厉几乎是瞬间便褪去了。
他放下合同，从主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弯下腰把这只偷偷溜进来的小家伙轻轻抱起来，声音一下子变得很柔很低：
“宝宝怎么来了。爸爸呢。”
小嘟嘟伸出两只小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肩窝里，小声答道：“爸爸腰疼。
让宝宝来找小爸爸。爸爸说，他的腰受不住了，需要歇歇，让宝宝先来找小爸爸。”
顾衍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那爸爸为什么腰疼。”
小嘟嘟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低下头，两只小手的手指互相戳着，声音也越来越小：
“是今天宝宝一直赖在爸爸身上。爸爸就腰疼了。
宝宝不是故意的，宝宝就是觉得爸爸身上好暖和，好舒服。”
顾衍辰看着他那副自责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轻轻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不怕。
宝宝不是故意的。爸爸也没有怪宝宝，他只是需要休息一会儿。
宝宝陪小爸爸一会儿，小爸爸快点把工作谈完，然后我们一起去陪爸爸，好不好。”
小嘟嘟用力点了点头，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肩窝里。
顾衍辰抱着他走回主位，坐回椅子上，让小嘟嘟坐在自己腿上。
他重新拿起那份合同，抬眼扫过面前几位老总，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厉，只是怀里多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几分。
“各位再斟酌一下。顾氏不缺合作，缺的是诚意。
你们可以回去考虑清楚，想好了再来找我。我不急。”
几位老总连忙站起来，连声说“好的顾总我们回去就改”，然后纷纷起身告辞。
顾衍辰抱着小嘟嘟走在前面，几位老总跟在后面，从书房里鱼贯而出。
陆清辞听见书房门开的声音，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撑住沙发垫子，微微直起身子。
他的手臂还在发颤，腰上那处旧伤被牵动了一下，他轻轻蹙了蹙眉，但还是把上半身撑起来一些，朝那几位老总微微颔首。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依旧是温温和和的：“各位在这里吃了晚饭再走吧。
事情谈好了吗。”
顾衍辰抱着小嘟嘟走到沙发边，弯下腰把陆清辞腿上滑落的毯子重新掖好，头也没抬地答道：“不用。
他们不缺这顿饭钱。”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无奈地弯起唇角：“你啊。
对合作方这么不客气，以后谁还敢跟顾氏合作。”
顾衍辰没有接话。
几位老总连忙说“哪里哪里”“陆院长客气了”“顾总说得对我们回去好好改”，然后纷纷离开。
助理走在最后，把门轻轻带上。
小嘟嘟从顾衍辰怀里滑下来，快步走到沙发边，两只小手扒在沙发边缘，仰着脸看着陆清辞。
他的眼眶红红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压抑着的自责和心疼，小声地问道：“爸爸。腰疼。
是宝宝不好，宝宝一直赖在爸爸身上。宝宝不是故意的。”
他说着说着，小嘴已经开始往下撇了。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他那副自责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伸出那只微微发颤的手，轻轻覆在小嘟嘟扒在沙发边缘的小手上。
“宝宝不哭。不是宝宝的错，是爸爸身子不中用。
你看，师叔祖和沈叔叔都在这里，他们都看着你呢。爸爸没事——让小爸爸给爸爸揉揉腰就好。
宝宝没有做错什么，不要自责。
好不好。你看，爸爸还在笑，爸爸没有生气。”
小嘟嘟用力点了点头，踮起脚尖，在陆清辞苍白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爸爸不疼。
宝宝晚上给小爸爸捶肩膀，让他给爸爸揉腰揉得更好。”
说完便转过身，哒哒哒地跑到顾衍辰身边，仰起脸看着他，语气认真得不行：“小爸爸，你快给爸爸揉腰。
我给你捶背，你给爸爸揉腰，这样你也不累，爸爸也不疼。”
顾衍辰弯下腰，把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家伙抱起来，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在沙发边坐下来，伸出手臂，把陆清辞从靠枕上轻轻捞起来，让他靠进自己肩窝里。
他的双手从身后环过去，覆上他的后腰，一下一下地揉着。
陆清辞靠在他怀里，把脸往他颈侧蹭了蹭，阖上眼，让那阵酸胀在滚烫的掌心里慢慢化开。
小嘟嘟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旁边的椅子上，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爸爸的手，看着爸爸微微阖上的眼睫，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等他长大了，他要跟小爸爸学怎么揉腰，这样以后小爸爸去公司的时候，他也能给爸爸揉腰了。
他还要学做饭，学推轮椅，学做所有小爸爸会做的事情。
他要快快长大，这样爸爸就不用等那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