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辰坐在办公椅上批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钢笔帽，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陆清辞从靠枕上轻轻捞起来，让他靠进自己肩窝里。
“哥哥，想吃什么。
去公司食堂吃，还是我让人送上来。”
小嘟嘟本来坐在地毯上堆他的积木，听见这话立刻放下手里的蓝色积木块，从地毯上爬起来，哒哒哒跑到沙发边。
两只小手扒在沙发边缘，仰着脸看着两个爸爸，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要出去吃！爸爸和小爸爸带宝宝出去吃！宝宝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宝宝还没跟爸爸和小爸爸一起出去吃过饭呢。第一次，宝宝的第一次要和爸爸和小爸爸一起。”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肩窝里，看着他那副急切的小模样，宠溺地弯起唇角。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嘟嘟毛茸茸的小脑袋，然后抬起头看着顾衍辰。
“辰儿，听宝宝的吧。哥哥也想出去看看。
在家待了快半年——年前住院，年后养病，每天从卧室到沙发，从沙发到卧室。
哥哥也想出去走走。不过走是走不了了，辛苦辰儿推着哥哥了。
这条街以前我还能自己推轮椅去书店，现在连轮椅都坐不了几分钟，想想也真是……”
顾衍辰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好。今天天气好，我推哥哥慢慢走。
哥哥想去哪儿，辰儿就推到哪儿。”
他站起来，小心地把陆清辞从沙发上抱上轮椅，在他腰后仔细塞进靠枕，把两条长短不一的裤管理平。
然后把那条厚实的羊绒毯展开，从腰部以下仔细盖好。
又把小嘟嘟从地毯上抱起来，轻轻放在陆清辞腿上，再把那条背包单肩背好。
轮椅从总裁办公室缓缓推出去，穿过走廊，进了专属电梯。
小嘟嘟窝在陆清辞怀里，两只小手揪着他的羊毛衫衣襟，一路上不停地东张西望，看着电梯里的镜子，看着走廊里的绿植，看着大门口旋转门的反光。
他们找了一家环境清幽、不挤的餐馆。
店员正在前台整理菜单，看见旋转门被推开，一架轮椅缓缓推进来。
推轮椅的年轻男人穿着深灰色大衣，面容冷峻；轮椅上坐着的人被厚厚的羊绒毯盖着双腿，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
店员连忙迎上来，微微弯下腰，把他们引到一个靠窗的宽敞位置，把对面的椅子轻轻移开，给轮椅腾出足够的空间。
顾衍辰把轮椅推到桌边刹停，再把小嘟嘟放进旁边专门的儿童座椅里。
然后才在陆清辞身旁坐下来，拿起菜单递给他。
“哥哥，想吃什么。”
陆清辞靠在椅背上，接过菜单却没有翻开，只是含笑看着顾衍辰。
“辰儿恐怕比哥哥更知道哥哥能吃什么、想吃什么吧。辰儿点就好。
哥哥胃不好不能吃辣，腿也不好不能吃寒性的。
辰儿比哥哥自己还清楚。”
顾衍辰把菜单拿回来，低着头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话音刚落，隔壁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又脆又亮的大嗓门。
那声音隔着一道磨砂玻璃传过来，隐约能听出是在说“师兄你说师父在不在家啊”，然后另一个更沉稳的声音低声说了句什么，前者又接了一句“会不会跟着顾总去了公司”。
陆清辞把手从餐桌上抬起来，轻轻覆在顾衍辰的手背上。
“辰儿，推哥哥过去看看。这声音，全华大也找不出第二个。”
小嘟嘟从儿童座椅里探出头来，疑惑地看着隔壁的方向。
“爸爸，去看谁。”
陆清辞把手从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滑下来，微微弯起唇角。
“去看两个大哥哥——一个是爸爸的徒弟，一个是爸爸的小徒弟。
宝宝要叫哥哥，别叫叔叔。
那个小徒弟要是被叫了叔叔，怕是要哭。”
隔壁的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陆清辞靠在轮椅上，羊绒毯盖到腰际，怀里抱着小嘟嘟，被顾衍辰缓缓推进来。
包厢里围坐着好几个人——周青寒端着茶杯，沈惊云正拿着菜单跟旁边的同学激动地说着什么，还有几个瑞衡书院的熟面孔，都是那天在办公室抱着论文来请教的学生。
所有人的动作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同时定格了。
沈惊云手里的菜单停在半空中，周青寒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嘴边，那几个学生瞪大眼睛看着轮椅上的陆清辞。
又看着他怀里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再看看站在轮椅后面的顾衍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陆清辞靠在轮椅上，看着他们这副目瞪口呆的模样，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在半空中轻轻压了压。
“怎么。不认识为师了？这么惊讶。
才放了个寒假，不至于吧。宝宝，叫哥哥。”
小嘟嘟窝在他怀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周青寒和沈惊云挥了挥，奶声奶气却格外大方地喊道：“大哥哥好。
我是嘟嘟，是爸爸家的肉包子。这个是我爸爸，那个是我小爸爸。”
他用小手指了指陆清辞，又指了指顾衍辰。
周青寒率先反应过来。
他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轮椅旁边，弯下腰，看着小嘟嘟。
“师父。这是你的孩子。”
陆清辞含笑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嘟嘟。
“要不要抱抱他。肉嘟嘟的。”
小嘟嘟仰起脸看看陆清辞，又看看面前这个戴眼镜的大哥哥，然后大大方方地朝周青寒伸出两只小胳膊。
周青寒小心翼翼地把他从陆清辞怀里接过来，让小嘟嘟坐在自己手臂上。
小嘟嘟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他鼻梁上的眼镜框，好奇地戳了戳镜片。
沈惊云终于把菜单放下来了。
他走到周青寒身边，低头看着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然后抬起头，指着自己。
“师父父——你什么时候有孩子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都没告诉我！这小家伙从哪来的？
师父你明明每天都在家躺着，怎么能变出个孩子来？”
陆清辞靠在轮椅上看着他，慢悠悠地答道，“从福利院领养的。
辰儿办的。怎么，为师收个儿子还要跟你汇报？”
沈惊云张了张嘴，又低头看了看小嘟嘟，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师父，那以后他来，是不是要跟我抢零食了。”
小嘟嘟从周青寒怀里探出头来，非常认真地摇了摇头，“嘟嘟不吃零食。
嘟嘟只喝奶奶。零食留给哥哥吃。”
陆清辞看着他们这副模样，靠在轮椅上轻轻笑了。
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进来，一切都显得那么明亮而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