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辞靠在轮椅椅背上，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朝身旁的顾衍辰轻轻伸出手去。
“辰儿，你让他们把菜上来这里吧，再多加几个。
这几个小伙子都是半大孩子，吃穷老子的时候。
我这做师父的，请他们吃顿饭还是可以的。多加几个菜，给孩子们添点硬菜。”
顾衍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找服务员。
沈惊云从旁边绕到轮椅后面，握住了推手，把陆清辞缓缓推到餐桌边，调整好位置，然后弯下腰，把陆清辞腿上那条羊绒毯仔细理了理。
周青寒和几个学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怀里还抱着小嘟嘟。
小嘟嘟坐在他腿上，不哭不闹，只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直往陆清辞的方向张望。
周青寒伸出手，轻轻握住小嘟嘟胖乎乎的小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极轻极轻地蹭了蹭。
小嘟嘟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起头看看他，然后伸出另一只小手，好奇地戳了戳他鼻梁上的眼镜框。
几个学生围在旁边，有人朝小嘟嘟做鬼脸，有人把桌上的餐巾纸折成小纸鹤递给他。
小嘟嘟接过纸鹤，认真地道了声“谢谢哥哥”，然后又转过头往陆清辞的方向张望。
才抱了一会儿，小嘟嘟便朝陆清辞的方向伸出两只小手，身子往前倾，嘴里奶声奶气地唤着：
“爸爸，爸爸。”
陆清辞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副急切的小模样，微微弯起唇角。
他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在半空中轻轻压了压。
“宝宝给大哥哥抱抱好不好。
大哥哥很喜欢你，他以前帮了爸爸很多很多忙，是爸爸最好的徒弟。
爸爸先歇歇，等下抱宝宝，行不行。”
小嘟嘟嘟起小嘴，把两只伸出去的小手慢慢收回来，重新窝回周青寒怀里。
“爸爸是不是腰疼了。还是腿腿疼了。你今天坐了那么久，肯定不舒服。
我看你刚才偷偷动了一下腰，还蹙了蹙眉头。
爸爸不要骗嘟嘟，嘟嘟看得见的。”
顾衍辰正好推门进来，听见这话快步走到陆清辞身边，弯下腰，把手轻轻覆在他后腰上。
“哥哥，腰又疼了。要不要去旁边躺一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陆清辞靠在椅背上，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哥哥还撑得住。先吃饭。
青寒他们下午还有事，我过来跟他们一起吃顿饭，总不能自己躺到旁边去。”
沈惊云站在轮椅后面，往旁边看了看，发现角落里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双人沙发，铺着软软的绒布垫子。
他绕到陆清辞面前蹲下来，指了指那张沙发。“师父，那边有张沙发。
你要是腰不舒服，就去躺一会儿。我们把菜端过去吃，你躺着也能跟我们一起吃。
反正都是自己人，不用撑。”
陆清辞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放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
“不用。为师还撑得住。先吃饭。”
顾衍辰从周青寒手里把小嘟嘟接过来。
小嘟嘟身子坐在顾衍辰怀里，两只小手却伸过去搂住了陆清辞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颈侧，软乎乎地叫着：
“爸爸爸爸爸爸——”一连叫了好几声，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清辞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小身子，把脸贴在他软软的头发上。
“宝宝，怎么这么粘爸爸。
刚才大哥哥不是抱你抱得好好的，怎么又跑回来了。”
小嘟嘟窝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颈侧，两只小手紧紧揪着他的羊毛衫衣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脸，看着陆清辞，奶声奶气却格外认真地说道：“我看出来了。
爸爸的徒弟在这里，等下要跟宝宝争宠。爸爸只能是宝宝和小爸爸的。
不能给他们。那个戴眼镜的大哥哥一直抱着我，我知道他是想跟宝宝抢爸爸。
宝宝不给他抱了，宝宝要自己守着爸爸。还有那个穿红衣服的叔叔，他一直跟爸爸撒娇，宝宝看见了。
爸爸，你不能答应他。你已经是我的了。”
陆清辞靠在椅背上，听他絮絮叨叨地说完，轻轻笑了。
那笑意从眉梢漫开来，漫过微微弯起的唇角，漫过眼角细细的纹路。
他把小嘟嘟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低下头，在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靠在椅背上，在心里想：他这辈子拥有过许多东西——学术上的成就，书院里的声望，学生们的爱戴。
但从来没有被这样一个孩子如此霸道地、不加掩饰地需要过。
这孩子用他小小的世界，把所有他觉得重要的人都圈了进来——小爸爸、师叔、祖祖，还有他自己。
而他自己，被他放在了最中心的位置，被他用两只小手紧紧护着，生怕被别人抢走。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只还在警惕地盯着对面沈惊云的小团子，微微弯起唇角。
“好。爸爸是宝宝和小爸爸的。不给别人。宝宝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