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辰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陆清辞正躺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厚实的羊绒毯。
他已经从轮椅转移到了沙发上，大概是趁他开会时自己撑着扶手慢慢挪过去的，此刻后背靠着靠枕，右手覆在后腰上，指尖慢慢地揉着。
小嘟嘟脱了鞋子窝在他怀里，两只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脸蛋贴着他的胸口，正仰着脸冲他奶声奶气地叫着：
“爸爸，爸爸，爸爸——”一声接一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闹钟。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低头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宠溺地弯起唇角。
“宝宝，我们再等等小爸爸好不好。小爸爸马上就回来了。
他开完会就会来接我们，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你看，小爸爸的西装外套还挂在椅背上，他肯定马上就回来了。”
小嘟嘟嘟起小嘴，把脸往他胸口又蹭了蹭，嘟囔道：“那好吧。
听爸爸的。可是嘟嘟真的好想回家。嘟嘟想家里的积木，想家里的小熊，想家里的浴缸。
小爸爸怎么还没有开完会呀。”
陆清辞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哼着那首很老很轻的儿歌。
顾衍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把搭在办公椅上的西装外套拿起来穿好，走到沙发边，弯下腰，伸出手臂把陆清辞和小嘟嘟一起轻轻揽进自己怀里。
他在陆清辞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又低下头在小嘟嘟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哥哥，宝宝，我们回家吧。”
小嘟嘟从陆清辞怀里探出头来，两只小手高高举起，开心地拍了拍。
“耶！回家！回家回家！小爸爸终于开完会了！”
他从陆清辞怀里滑下来，自己跑到轮椅旁边，两只小手扶着扶手，仰着脸看着顾衍辰把陆清辞从沙发上轻轻抱上轮椅。
他把那条羊绒毯仔细盖在陆清辞腿上，又把小嘟嘟抱起来轻轻放在陆清辞怀里，背上那只天蓝色的小背包——
奶瓶、奶粉罐、保温杯、止疼药，鼓鼓囊囊地挂在肩后。
然后绕到轮椅后面，握住了推手。
回到家，他把陆清辞从轮椅上轻轻抱上沙发，让他侧躺好，靠枕仔细塞进后腰，毯子拉到胸口。
小嘟嘟自己甩掉鞋子，跑到电视柜旁边，熟门熟路地拿出那盒积木，哗啦一声倒在地毯上，然后盘着小短腿坐下来，开始专心地堆他的蓝色小塔。
他把蓝色积木一块一块挑出来堆得高高的，又把红色积木放在最上面当屋顶，一边堆一边自言自语：
“这个是爸爸的房间，这个是小爸爸的房间，这个是嘟嘟的房间。
我们三个人住在一起，就像积木一样，不能分开。”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他那双小胖手在地毯上挑挑拣拣，唇角微微弯着。
他的右腿残肢在毯子底下轻轻抽动了一下，他没有出声，只是把手覆上去轻轻揉了揉。
顾衍辰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围裙已经系好了，手里举着锅铲，看了看陆清辞，又看了看那个正低头专注堆积木的小团子，转身回了厨房。
小嘟嘟给蓝色小塔又加了一块积木，忽然抬起头看着陆清辞。
“爸爸，你开心吗。宝宝在堆房子，堆好了给爸爸看。”
陆清辞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朝他轻轻招了招手。
小嘟嘟立刻放下积木，从地毯上爬起来，哒哒哒跑到沙发边。
陆清辞伸出手，轻轻擦了擦他额角那一点细密的汗珠。
“开心。爸爸看着宝宝堆房子就很开心。”
小嘟嘟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响响亮亮地亲了一口，又哒哒哒跑回地毯上，继续堆他的小塔。
顾衍辰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菜，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走到沙发边，把陆清辞从靠枕上轻轻捞起来，让他靠进自己肩窝里。
“哥哥，腰怎么样。今天坐了那么久，晚上我给你好好按按。”
陆清辞靠在他怀里，把脸往他颈侧蹭了蹭。
“还好。就是有些胀。
今天带嘟嘟出去吃饭，又在公司坐了一下午，确实有些撑不住了。
不过没关系，看着宝宝玩积木，倒也不觉得疼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顾衍辰，把手覆在他环着自己肩膀的手臂上，拇指在他小臂上轻轻蹭了蹭，“辰儿，今天谢谢你。
带哥哥和宝宝去公司，中午又陪我们出去吃饭。
你忙了一整天，晚上还要给我们做饭。
哥哥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躺在这里看着你忙前忙后。”
顾衍辰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哥哥什么都不用做。
哥哥只要在这里，辰儿就很开心。”
他把他重新靠回靠枕上，站起来走到厨房，把饭菜端到茶几上——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小碗鲫鱼豆腐汤。
小嘟嘟从地毯上爬起来，把小手伸给顾衍辰检查，大声宣布洗干净了，又哒哒哒跑到沙发边，踮起脚尖看着陆清辞。
“爸爸，宝宝自己吃饭。不用小爸爸喂，也不用爸爸喂。
宝宝长大了，可以自己吃。爸爸要多吃一点，小爸爸说爸爸太瘦了。”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窗外银杏枝桠在夜色里微微晃动，他把目光从怀里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上移开，落在厨房里正在盛饭的顾衍辰身上。
他在心里想，这样的日子，平淡、安静，被他们父子俩宠着护着，能多过一天，就是一天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