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子洋捶了他一拳,终于喘匀气:“我一看见她就飞奔过来了,却还是来晚一步。”
冯渠摇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唉,她爱的,不爱她!爱她的,她不爱!”
张桂源踹他一脚:“别乱说,人家来送药又不是表白,别扯什么爱不爱的。”
付子洋附和:“就是。什么爱不爱,我只是觉得她很漂亮,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冯渠嗤笑:“桂源儿就算了,你那两个眼珠子恨不得长人家身上。哎不过别说你,我看了陆薇薇都忍不住想替桂源儿答应。”
付子洋眼珠一转,揽住另外俩人的肩膀,示意他们凑近,悄声道:“哎桂源儿,跟哥们儿说个实话,你是不是被表白太多麻木了,真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有吗?
没有吗?
张桂源说不清楚。
他的小屁孩时期其实不怎么招女生喜欢,黑皮肤圆寸头,加上一直待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所以很有“大男子气概”,总之看上去不太好惹。
后来进入公司进行一系列改造以及后来五官慢慢长开,有一天张桂源突然发现,咦,我原来是个帅哥!
这种变化不仅他自己发现,周围的人也发现了。于是他开始收到情书,收到异性的各种礼物。
青春期的男生享受这种追捧再正常不过,可要真往深了想的话,张桂源没想过。
半只脚踏进娱乐圈的缘故,张桂源时常觉得自己的心智相较同龄人会成熟一点,为人处事方面会更加宽容大方。
但回归到校园生活时,他又会觉得十分割裂。于练习生而言,恋爱犹如一枚禁果,但在其他同学眼中,这个话题不过家常便饭,谁都能够侃侃而谈。
张桂源稍显局促,拿开付子洋搭在肩上的手。付子洋也是自讨没趣,明知道结果却还非要问。
冯渠解围:“嗐,我听我们班女生说金牛座都是那什么的,都是喜欢日久生情的,桂源儿不就金牛嘛,我猜他一定是喜欢那种一直默默陪伴他的。”
付子洋笑起来:“是嘛,难道桂源儿喜欢你?”
“卧槽付子洋你傻比吧。”冯渠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张桂源叹了口气:“你们天天聊这种没营养的话题。”
冯渠抱起手:“那就聊点有营养的,你今天为啥不打球?多浪费别人时间啊,你看看,付子洋打一半都来关心你了。”
“啊?”付子洋挠挠头,“哦,对啊,我来关心你。”
张桂源昨天的晚饭草草解决,今天又起得太晚没来得及吃早餐,现在突然觉得肚子很饿。
他甩了甩有些遮眼睛的头发:“先去买点吃的,饿死了。”
说罢,张桂源便自顾自往学校小卖部的方向走,冯渠自动开启一键跟随模式。付子洋本意是来陆薇薇眼前刷存在感的,既然错过了人,索性一起跟他们觅食去。
顺着小路一直走,小卖部还未出现在视野中,就先听到不绝于耳的吵闹声,宛如一个嗡嗡作响的大蜂巢。
再往前,收银台前的人排成长龙,人头攒动,像一口下满饺子的沸锅。
各种食物的香味在空中碰撞,张桂源不由得咽口水。他给自己拿了烤肠和牛奶,另外两个来闲逛的人只买了饮料,几人走到结账队伍末尾站好。
张桂源饿得不行,一口啃掉半根烤肠。先吃着,待会儿拿签子去付钱也是一样的。
冯渠等张桂源咽下最后一口肠才开口问道:“到底怎么了你?”
张桂源四下看了看,戳开牛奶喝了一口:“公司恢复我的训练课了,我今天下午就去上班。”
“这不好事吗?”付子洋不解。
“嗯,但我有点紧张。”张桂源抿了抿唇,“哎我问你们啊,假如有一个人,他总跟你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但是呢,你因为一些误会陷入很难堪的处境,他却不闻不问,这还算好朋友吗?”
“废话,肯定不算啊。”冯渠义愤填膺,“说点漂亮话谁不会?正所谓患难见真情,他这样出点事就唯恐避之不及的,趁早滚蛋。”
付子洋摸了摸下巴:“是你在公司的朋友吧?”
“我是打比方。”张桂源个梗着脖子嘴硬反驳,又转向冯渠,“主要是因为你和他之前吵架了,还没和好。”
“就算吵架也不该不闻不问,真是兄弟才不计较那点芝麻事。”冯渠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张桂源又补充道:“可你连过生日都没邀请他呢?”
付子洋:“……什么打比方,你根本就是在说自己的事情吧。”
冯渠中正要说话时被身后的一个女孩子拍了拍手臂打断了,他拧着眉回头,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女孩讪讪往队伍前面指,三人才发现他们与队伍断节了,于是连忙向前移动。
冯渠咂嘴,接着说道:“你就别替他开脱了,反正如果是我的话,憋不了两天就得约你出来打球,真朋友怎么可能发生这么大的事连句关心都没有?”
付子洋附和:“你们毕竟是竞争关系,凡事还是留点心眼的好。听说这个什么圈,娱乐圈水很深的,你可别太单纯了。”
张桂源揉了揉眼睛:“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
此刻的张桂源在冯渠和付子洋眼里完全是个不谙世事的二愣子,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大傻子。
付子洋扶额。
冯渠恨铁不成钢:“你这次又是写道歉信又是停训的,人家说不定还庆幸没被邀请不用挨罚呢。”
张桂源僵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四周人声嘈杂,他的脑子也跟着乱成一团浆糊。
然而重回公司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难堪与尴尬。
张桂源刻意卡点到公司,按照吩咐到舞蹈教室开会。他推开玻璃门的瞬间,盘腿坐在地板上的两排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他——所有练习生都到齐了。
张桂源无措地捏了捏衣角,官俊辰从人群中起身,几步跨到门边将他拽到第二排一起坐下。
一个穿着贴身短上衣和宽大运动裤的女老师站在大家面前,正在宣布暑假第三次公演节目单。
张桂源望着她的鞋尖出神。
好几个练习生离开公司,刘璇辞职,Simo老师也回韩国了,一切似乎都进入到新的开始。
这个新来的老师任职才两周,恰巧是张桂源停训的两周。他不知道生日风波过后,公演还能分给自己多少个舞台。
张桂源将目光挪到对面的镜子上,突然发现官俊辰的左手边是自己,而右手边,是张函瑞。
张函瑞穿着一件灰色的坎肩,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他戴了一顶粉色的鸭舌帽,低着头的缘故,脸全被藏在帽檐下。
——人家说不定还庆幸没被邀请不用挨罚呢。
张函瑞恰巧抬头,毫无预兆在镜子中与张桂源对视上。张桂源的视线毫不闪躲,眼神中满是探究,张函瑞率先败下阵来,将目光移开。
散会后几个小伙伴围过来与张桂源说话,大家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停训的事情。寒暄片刻后,他们各自按安排上课。
聂玮辰跟在张桂源身边,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想知道哪些舞台有你吗?”
张桂源挑眉:“怎么说?”
聂玮辰又道:“有个大家都上的大舞台,你站C,对了,你和函瑞还有个双人。你根本没必要太担心,你实力这么强,他们肯定会综合考量的。”
张桂源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不得不说聂玮辰的确是个很会洞察人心的人,轻而易举戳中他的心事。
“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和函瑞去拿胶水的时候偷听到的。”聂玮辰拍拍张桂源的肩膀,“你今天进门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我都心疼了,千万不要不自信啊,你可是龙哥。”
张桂源扯着嘴角笑了笑,真诚说道:“谢谢你啊。”
张桂源回归的第一节课就是和张函瑞的双人声乐课,他们俩比老师早到教室。张桂源靠在椅背上,看着手里的歌词发呆。
“张桂源。”
张桂源回过神:“嗯?”
“和好呗?”
张桂源露出一个略微吃惊的表情。这是认识张函瑞以来,对方第一次闹矛盾后先低头,真是难得。
其实即便张函瑞不主动,张桂源也不会继续冷战的,因为那样太累了。
“嗯,好啊。”张桂源无所谓地点点头。
不过此刻的他没有太大触动,或许是不明白张函瑞真正的想法吧。
偏偏事情被曝光后才送来一句冷冰冰的生日祝福,偏偏两周的时间里不闻不问,偏偏自己回来才主动求和,偏偏还是偶然听到舞台的人员分配之后。
他再也不会轻信张函瑞所谓的肺腑之言了。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所谓最好的朋友,不应该只从嘴巴里说出来,却没有任何行动吧。从今往后,就让他们做和谐相处的普通朋友吧。
张函瑞见他好说话,霎时喜笑颜开,而后突然想到伤心事,又苦着一张脸拍拍张桂源的手:“我跟你说,千翻儿没了。”
张千翻儿是去年张桂源送给张函瑞的蜥蜴,一只睫角守宫。
张桂源还记得张函瑞说起对张千翻儿一见钟情时神采飞扬的模样。
彼时守宫市价一千二百左右,于一个小孩而言实属高价,但千翻是只病弱蜥蜴,报价八百二十。于是张函瑞与店员约定好留下这只守宫,等过几天他生日再来买。
张桂源为了给张函瑞一个惊喜央求母亲买下它,店员起初以要留给另一个小男生为由拒绝,桂源妈妈加价后他喜笑颜开,二话不说卖掉了。
张桂源虽把守宫领回家,但却完全不敢靠近,他实在是太害怕这种小动物了,于是送出前的喂养工作全权交给母亲负责。
张函瑞生日时满心欢喜去接蜥蜴宝宝回家,却发现它不在了。
他本来想找店员对质,可用什么理由呢?他又没付定金,最多算骗小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