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桶事件之后,林小满明显感觉到陆霆琛对他的嫌弃又上了一个台阶。
以前那个男人看他,像是在看一条狗。现在看他,像是在看一条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狗。连续好几天,陆霆琛没有正眼瞧过他,没有叫他进过书房,没有让他端过咖啡。有一次两人在走廊里迎面碰上,陆霆琛居然侧身让了一下——不是礼貌,是怕碰到他。
林小满不知道自己该为此感到庆幸还是难过。庆幸的是不被注意就意味着不被折磨,难过的——他说不上来自己在难过什么。也许是因为被嫌弃的感觉,比被打被骂更让人觉得自己不是人。
他把马桶刷了十遍,写了一千字的检讨书,工工整整地誊抄在信纸上,折好放在陆霆琛书桌上。那封信后来被管家拿来垫了花盆,理由是“陆先生说别让这种东西占他桌面”。林小满看到自己一笔一画写出来的“深刻反省”压在绿萝的花盆底下被水渍洇得模糊不清,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花盆挪正了一点,免得漏水弄脏了地板。
转眼到了周末。陆霆琛要在家里宴客,这次来的不是沈明泽那几个公子哥,而是他生意上最核心的几个合伙人,分量比上次还重。管家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菜单换了三轮,红酒从酒窖里拿出来的年份一瓶比一瓶老,连餐巾的叠法都专门学了一种新的。林小满自然也被安排了任务——端茶倒酒,全程伺候,不许出任何差错。
他听到“不许出任何差错”这几个字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晚上七点,客人陆续到齐了。一共五个人,全是中年男人,个个西装革履,手腕上露出的表加起来能买下小半个帝都。其中有一个叫周鸿明的,据说是陆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头发花白,笑起来声如洪钟,一看就是在商场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江湖。他往沙发上一坐,张口就是:“霆琛,你家这装修风格不错,谁设计的?”
“意大利一个朋友。”陆霆琛给他倒了杯威士忌,语气随意而从容。
“你那个未婚妻呢?苏家那丫头,今天怎么没见着?”周鸿明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好奇,“上次在慈善晚宴上见过一面,长得是真漂亮,你小子有眼光。”
“她今晚有个闺蜜聚会,来不了。”陆霆琛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个宠溺而无奈的表情,像是拿自己任性的女朋友毫无办法。
“你俩处了也快两年了吧?”另一个合伙人接话,挤眉弄眼的,“打算什么时候办?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明年春天。”陆霆琛端起酒杯,语气笃定而从容,“已经在看场地了,巴厘岛还是马尔代夫,让她挑。她喜欢海边。”
“那你们……”周鸿明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个中年男人特有的暧昧笑容,“是不是早就……嗯?”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林小满站在备餐台旁边,正在往醒酒器里倒红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紧了一下,差点把瓶口磕在玻璃边沿上。他稳住了。
陆霆琛笑了笑,摆了摆手。
“没有。”他说,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认真的程度让在座的几个老江湖都安静了下来,“我说过,她是最好的。她的第一次,应该留在新婚之夜。这是她应得的尊重。”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那不是一个男人在吹嘘自己的自制力,而是一个男人在向所有人宣告他有多珍视自己的未婚妻。周鸿明听了都点了点头,收起玩笑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么有原则的不多了。苏家丫头没看错人。”
“我对她是认真的。”陆霆琛端起酒杯,冰块在杯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婉清值得被小心翼翼地对待,值得被捧在手心里。我等她等到新婚夜,是因为我把她当成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我舍不得碰她。”
他说完,抿了一口酒,目光坦荡而笃定。在座的人都信了。林小满也信了。因为他见过陆霆琛对苏婉清的样子——温柔的、绅士的、耐心到近乎谄媚的。他从未见过那个男人用那样的语气跟任何其他人说话。苏婉清确实是他捧在手心里的珍宝,是他在所有人面前立起来的完美人设:深情、专一、尊重女性、有原则。没有人会怀疑这个人设的真实性。
因为没有人见过他在卧室里的样子。
饭局一直持续到深夜。几个合伙人喝得很尽兴,走的时候个个红光满面,周鸿明临走前还拍着陆霆琛的肩膀说“明年婚礼我一定包个大红包”。陆霆琛笑着送他们上车,站在寒风中挥手告别,姿态从容而优雅,像一幅被精心构图过的电影画面。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褪去,还残留着方才社交场合里那种温和的余温。他一边松开领带一边朝客厅走,路过备餐台时,目光落在正在收拾酒杯的林小满身上。那个眼神林小满太熟悉了。
“放下。”陆霆琛说,“到我房间来。”
他的语气很平淡,和方才对周鸿明说话时用的是同一副嗓子,但这句话的质地完全不同。它对林小满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我不需要征求你同意”的笃定。
林小满放下手中的高脚杯。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低下头:“……是。”
主卧的门在林小满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陆霆琛只是叫他来整理房间,也许只是交代明天的工作,也许——但陆霆琛没有给他“也许”的机会。男人把他按在门上,动作粗暴而直接,和刚才那个在客厅里谈笑风生的绅士判若两人。
“你刚才在客厅里,”陆霆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林小满的耳朵,“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听到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要把最好的东西留到新婚夜。”他的手指扣住林小满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但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也有需求。你知道这种需求应该怎么解决吗?”
林小满没有回答。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用你。”陆霆琛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婉清是用来爱的。你是用来用的。她的身体是珍贵的,要好好保护。你的身体——”他顿了一下,嗤笑了一声,“不值钱。”
林小满闭上了眼睛。他听到苏婉清的项链是珍贵的,苏婉清的身体是珍贵的,苏婉清的一切都是珍贵的。而他不值钱。他比想象中更廉价。他连充气娃娃都不如。这些话他都已经听过了,每一句都烂熟于心,每一句都能在不经意间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免疫了。可当这些羞辱以“爱”的名义被重新排列组合之后,还是能准确地刺进他最柔软的地方。
因为这一次,他终于听明白了。陆霆琛不是没有温柔。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苏婉清,然后把所有的粗暴、冷漠、狰狞、不堪,全都留给了他。不是因为陆霆琛不够好,而是因为——他不配。在这栋别墅里,有人负责当宝贝,就有人负责当垃圾。苏婉清是前者,他是后者。分工明确,合情合理。
那天晚上,陆霆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不知节制。他像是在证明什么——不是证明给林小满看,而是证明给自己看。证明他能控制住自己对苏婉清的欲望,证明他是一个有原则的好男人,证明他值得被称为“尊重女性”的典范。而林小满,就是他用来自我证明的工具。他在林小满身上发泄得越多,就越觉得自己对苏婉清的保护是伟大的、克制的、值得被所有人称赞的。
凌晨两点,一切终于结束了。陆霆琛从床上起身,披上睡袍,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疲惫,像一个完成了例行公事的上班族。
“你可以走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让一个刚汇报完工作的下属离开办公室。
林小满从床上爬起来。他的身体像被拆散了架,每动一下都有哪里在疼。他弯腰去捡地上的制服,手指一直在抖。他背对着陆霆琛穿衣服,动作很慢,因为腰疼得弯不下去,因为他不想让那个男人看到自己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
“等一下。”陆霆琛忽然开口。林小满的动作顿住了。陆霆琛走到他面前,从睡袍口袋里掏出支票簿,刷刷刷签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他。
“这个月表现不错。拿着。”
林小满接过支票。他低头看着上面的数字——又是五万。和上个月一样,翻了一倍的“工资”。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工资,是封口费。是陆霆琛用钱在告诉他——今晚的事,不准说出去。不准让苏婉清知道,不准让任何人知道。不准破坏他在外面那个深情、克制的完美人设。他看看手里的支票,又看看沙发上的男人。忽然觉得很讽刺。
“谢谢陆先生。”他说,声音沙哑而平静。
他转身走出主卧。走廊里很安静,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将他赤裸的脚踝和那条揉皱的制服裤子映得格外狼狈。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一步一步走过客厅,走进地下室那间不到六平方的小屋。他把支票折好塞进日记本里,然后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锁骨上的牙印还没消,腰侧的淤青又添了新的,膝盖上的旧伤疤在刚才的挣扎中又磨破了皮。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很苦,带着一种穷途末路后的自嘲。
今天他学到了一条新的规则:在这栋别墅里,有人负责珍贵,有人负责廉价。苏婉清的珍贵是需要被所有人看到的——在客厅里,在朋友圈里,在婚礼场地上,在巴厘岛的夕阳下。而他的廉价只需要被一个人看到。那个人正在楼上,睡在温暖的蚕丝被里,做着和心爱女人白头偕老的美梦。
这就是他的位置。从始至终,清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