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陆霆琛把帝都翻了个底朝天。
他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陆氏集团的安保团队全体取消休假,分成十几个小组,分别驻守在帝都各大交通枢纽——机场、火车站、长途客运站、高速收费站,每个小组都拿着林小满的照片,挨个询问售票员、检票员、保洁工。他还调用了第三方私家侦探,那些人在灰色地带游走多年,手里有无数不为人知的信息渠道——黑车司机、小旅馆老板、公路加油站员工、街头巷尾的监控死角。他甚至动用了自己在公安系统的人脉,调取了从帝都出发的所有面包车的车牌信息和行驶轨迹,逐辆逐辆地排查。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灯彻夜不熄。陆霆琛推掉了接下来一周的所有会议和应酬,整天待在办公室里,面前的会议桌上铺满了地图、照片、通话记录和监控截图。他亲自盯着每一个线索,每一个可能的去向,每一个林小满可能在帝都任何角落里留下的蛛丝马迹。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和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陆霆琛判若两人。
第二天,沈明泽来了。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的是一幅他从未见过的景象:陆霆琛坐在会议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堆成了一座小山,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两块淤青,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触怒的困兽般的气息。沈明泽愣了一下,然后吹了声口哨。
“我的天,你这状态比我上次失恋还夸张。我还以为公司要倒闭了呢,搞了半天是在找一个佣人?”
陆霆琛没有抬头,只是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如果你是来看笑话的,门在那边。”
沈明泽没走。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看着桌上那些散乱的照片和地图,摇了摇头。“不是,霆琛,你跟我说实话——你找的到底是一个佣人,还是你老婆?”
陆霆琛翻地图的手指顿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沈明泽这种跟他认识十年以上的兄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不懂。”
“我是不懂,”沈明泽站起来,走到会议桌前,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张照片——上面是林小满跪在地上擦地板的背影,瘦得跟竹竿似的,“这个人我见过好几次,在你家端茶倒水,被你骂被你打,从来不敢吭声。你以前说他是个工具,连充气娃娃都不如。结果现在呢?你把帝都翻了个底朝天,搞得满城风雨,合作伙伴都在问我陆氏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财经新闻都登了,说‘陆氏集团总裁疑似卷入私人纠纷,大规模调动安保力量’——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吗?”
陆霆琛还是没有说话。
“说陆霆琛疯了。为了一个佣人。”
沈明泽走后,陆霆琛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张铺满地图的会议桌。他撑着额头,指腹按在太阳穴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沈明泽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最烦闷的那块地方,他找不到话来反驳。是啊,他是疯了。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疯的?是从他第一次用手背试探林小满额头的温度?是从他在琴房深夜弹那首只有自己知道的曲子却被林小满撞见?还是从他在顶针面前放手的那一刻?他找不到那个精确的时间点,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从来没有这样疯狂地、不顾一切地、丧失理智地去找过一个人。哪怕他嘴上不肯承认,这种疯狂已经超出了“找一件丢失的工具”的范畴。
第三天傍晚,消息终于来了。
一个私家侦探的电话打进了陆霆琛的私人手机:“陆先生,我们在S省边界的一个长途客运站找到了线索。售票员对一个年轻乘客有印象——穿白色旧羽绒服,牛仔裤,走路一瘸一拐的,用现金买了一张往南的车票。我们调了监控,确认是林小满。”
陆霆琛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往南?往南到哪里?”
“具体目的地还在查,但监控拍到他在售票窗口说的是‘还有没有更远的地方’。售票员给了他一张去贵州G县的票,但他后来退掉了——大概是为了故布疑阵,怕被追踪——实际上去的是贵州东南部的一个自治州。那一带山高林密,地形复杂,村落分散,再往里就是黔东南的腹地,道路只有县道和山路,很多地方连导航都找不到。追踪难度非常大。”
贵州。他居然跑去了贵州。从帝都到贵州,将近两千公里,他就靠着那件破旧的羽绒服和口袋里那点不知道攒了多久的零钱,一路向南。陆霆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那个人比他想象中更聪明,更决绝,更狠。那个在他面前低眉顺眼了大半年的林小满,那个被他骂成“连充气娃娃都不如”的林小满,那个在落地窗前被他羞辱时只会闭着眼睛默默流泪的林小满——竟然有这样的胆量和心计,能一路躲过他的天罗地网,跑出两千公里,跑到十万大山的深处。他的狗不仅会装,还会跑,跑得比任何一只猎物都更远、更狡猾。
但他跑不掉的。
“继续查。”他对着电话说,“把那个自治州所有的旅馆、民宿、出租屋、工地、农田、村委登记表全部筛一遍。他不可能在深山里凭空消失,总要吃总要住总要找活干。”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找不到,你们就别回来了。”
挂掉电话,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帝都繁华的夜景。霓虹灯海在他脚下铺展开来,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他曾经把那个人按在这扇落地窗上,让他在玻璃的倒影里看自己屈辱的样子。现在那个人跑了,跑到了一个他从未去过、从未想过、从未了解过的地方。林小满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少,他心里的窟窿却越来越大。他转身拿起衣架上的大衣,推门走进了帝都寒冷的夜色里。身后满城风雨未歇,他心中那只疯兽还在咆哮,驱使着他朝那个两千公里外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