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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批总裁的心尖逃犯小宝贝第43章 他的价值
22 段

第43章 他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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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去贵州的那个夜晚,陆霆琛没有喝酒。

这是半个月来的头一次。管家看到他空着手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陆霆琛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胡子刮了,头发也洗了,虽然眼窝还是深陷的,颧骨还是凸出的,但那双眼睛里那种浑浊的、自暴自弃的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没有回主卧。他去了地下室。管家举着一盏应急灯在前面引路,陆霆琛弯腰穿过低矮的门洞,第二次走进了那间不到六平方的小屋。第一次他来的时候是愤怒的,目光扫过铁架床、霉斑和破旧的台灯,满脑子都是“他居然敢跑”。这一次他来,是来找东西的。不是找证据,不是找线索,是找那个人留下的、他之前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痕迹。

他在铁架床边坐下来。床很小,他的膝盖几乎顶到了对面的墙壁。他伸手按了按床垫——硬得硌手,弹簧已经塌了,睡上去大概和睡地板没什么区别。他想起自己每次把林小满按在主卧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时,那个人的身体总是僵硬的,脊背绷得直直的,像是躺在一块钉板上。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因为他的床太软了,软得让一个睡惯了硬板床的人无所适从。那时候他觉得这种拘谨很好笑,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

他把枕头翻过来。枕套洗得很干净,但布料已经磨得起了毛球,中央有一小块凹陷——那是每天晚上把头枕上去的位置。凹陷的周围有几道淡淡的、被反复搓洗过的水渍痕迹。林小满趴在这个位置上无声地哭过不知道多少次。被他说“连充气娃娃都不如”的那个晚上,被他在酒会上冷眼旁观的那个晚上,被关在储藏室里听着琴声和苏婉清笑声的那个晚上——每一次哭都不敢出声,只能把脸埋在枕头里,让眼泪浸湿枕套,第二天再偷偷用冷水搓干净。

陆霆琛的手指在那块凹陷上停了一下,指腹轻轻按下去,触到了枕头芯里有什么硬硬的东西。他把手伸进去,掏出来——是一枚顶针。黄铜的,旧得发暗,上面布满细密的划痕,边缘有一处被重物砸过的凹痕。这枚顶针是林小满第一次反抗他时,死也不肯松手的那枚。是奶奶留给他唯一的遗物。他逃跑的时候带了这枚顶针去墓园,和奶奶磕了三个头,却没有把它埋进土里,而是又把它带回来了。为什么没有埋掉?他在想什么?

陆霆琛握着那枚顶针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顶针翻过来,看到内壁刻着两个极小的、歪歪扭扭的字——“小满”。大概是哪个识字不多的人,在很久很久以前,用钢针一点一点刻上去的。他把顶针攥在掌心里,硌得掌骨发疼,但最疼的不是手掌。他终于明白了:那个人把这枚顶针留在枕头芯里,把日记本和碎照片压在枕头底下,不是忘了带。他把这些最珍贵的东西都留下了,因为他怕在路上弄丢。他宁愿自己什么都没有,也要让这些东西安安全全地待在这里。他以为他还会回来。

陆霆琛把顶针放进口袋里,继续翻。枕头底下压着一本日记本,他上次已经看过了,这次又翻开来看。他从头到尾一页一页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要把每一个笔画都印进脑子里。有他煮咖啡被烫伤那天的记录——“掌心的水泡破了,用冷水冲了冲,疼,但能忍”;有他被锁在储藏室里听着琴声那天的记录——“他在弹钢琴,很好听。我不知道那首曲子叫什么,但他弹的时候好像很难过。原来他也会难过”;有他跪碎玻璃那天的记录——“膝盖里夹出十七片碎玻璃,王妈给了碘伏”;有他被酒会冷眼旁观那天的记录——“他看到了,他转过了头”。

每一篇都和他有关。这个他以为低贱无能的、任他摆布的“工具”,用一本最廉价的笔记本,记录了他半年多来所有的疼痛、隐忍和破碎的暗恋。而他——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个人一眼,从来没有问过他膝盖疼不疼、手抖不抖、夜里会不会做噩梦。他给他的全是疼。他欠他的,每一页纸上都记着,记得清清楚楚。

他把日记本合上,忽然看到了封底内侧的一行字。很小,用铅笔写的,快要被橡皮擦掉了。他把日记本凑到应急灯下仔细辨认,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做一朵云。”

陆霆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应急灯的电池快耗尽了,灯光开始闪烁,把那行小字照得忽明忽暗。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从来没有问过林小满想要什么。他以为他给了他钱,给了他住的地方,给了他“工作”,他就该感恩戴德了。可这个人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这个人想要的是一朵云——可以自由自在地飘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跪在雨里舔别人的鞋,不用在深夜的储藏室里听着别人的琴声偷偷哭。这么小的一个愿望,他没有给过。

他把日记本和顶针一起放进口袋里,站起来,环顾这间不到六平方的小屋。墙角的霉斑还在,台灯还是那么昏暗,铁架床上那条薄毯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明天还要继续睡在这里。他弯腰走出地下室,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了厨房的门。王妈正在擦灶台,看到陆霆琛进来吓了一跳。王妈支支吾吾的,说她只是“看他太瘦了”,说“那孩子不容易”,说“他每天早上都第一个起来,扫雪的时候手冻得裂了口子也不吭声”。陆霆琛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垂下了眼睛。

他转身走出厨房,穿过客厅,推开通往花园的侧门。积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下面枯萎的草坪。那扇落地窗还在,玻璃擦得很亮——是林小满走之前擦的,连窗框缝隙里的水渍都吸得干干净净。他在这扇窗前把他按在玻璃上羞辱过,在这扇窗前对他说过“你连充气娃娃都不如”。他伸出手,掌心贴在那面冰冷的玻璃上,玻璃上还隐约映着他自己的脸——瘦了、胡茬青黑、眼窝深陷,和两周前那个不可一世的陆霆琛判若两人。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花园里灰蒙蒙的冬夜,口袋里的顶针和日记本硌在他的掌心里。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问过沈明泽一句话:“你觉得我爱他吗?”当时他问得很轻蔑,像是在说一个荒谬的笑话。现在他想认真回答这个问题了。答案很简单——不是他爱不爱林小满,而是林小满已经渗透进了他生命里每一个他以为坚不可摧的角落。他喝的咖啡是林小满煮的,他穿的衬衫是林小满熨的,他睡的床单是林小满换的,他书房里的地板是林小满跪在地上擦的。这个人以最卑微的方式出现在他的生活里,然后以最决绝的方式离开,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那个窟窿不是用钱能填上的,不是用另一个佣人能替代的,不是用威士忌能麻醉的。他终于意识到,这个被他称为“低贱无能任人摆布”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他世界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不是林小满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林小满。

他推开落地窗,走到花园里,站在那棵被雪压弯了枝头的桂花树下。这棵树下是他曾经罚林小满在零下好几度的夜里站了整整十个小时的地方。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看着掌心里那枚黄铜顶针,内壁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我欠你的,”他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来还。不管你躲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然后当着你的面,把欠你的都还清楚。”

他把顶针放回口袋,转身走进别墅。走廊里管家迎上来,要汇报明天的行程安排。陆霆琛打断了他。

“订机票。后天。去贵州。”

“那苏小姐那边——”

陆霆琛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会处理。”他推开主卧的门,然后又停下来,“另外,帮我查一件事。那件白衬衫——他穿过的——我想找一件新的。一模一样的。”他走进房间,关上了门。那扇门没有再反锁。这是他半个月来,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走进卧室,而不是把自己泡在酒精和黑夜里。管家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微微叹了口气。他不知道后天之后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人留下的窟窿,终于有人要去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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