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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批总裁的心尖逃犯小宝贝第44章 大山深处
37 段

第44章 大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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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十个小时,途经无数个林小满叫不出名字的乡镇和村庄,终于在一个灰蒙蒙的清晨停在了贵州东南部某个自治州的县城客运站。

司机用方言吼了一嗓子“终点站到了”,车上仅剩的几个乘客揉着眼睛拎着蛇皮袋下车,林小满是最后一个。他扶着座椅靠背站起来,脚踝肿得脱不下鞋,膝盖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僵硬得打不了弯。

他在过道里站了好几秒,等那阵从脚底窜上来的刺痛退去,然后一瘸一拐地下了车。从最初的G县到换乘最后到M县,他已经辗转了好几个县城,才到现在这个叫不出名的县城,当地人以一种民族语言来称呼它,那是个林小满发不标准的一个音。他朝着更深的山区走去,他又换了三趟车——先是破旧的中巴,然后是带斗篷的农用三轮,最后是一辆顺路拉货的摩托车。

摩托车后座绑着两筐活鸡,鸡粪味混着汽油味熏得他直犯恶心,但他死死抓着后座支架,一声不吭。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苗族汉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他来这儿干啥,林小满说:“想找个地方住下来。”

其实林小满也不知道这是哪,一心只是想着要走远一点,再走远一点,也是下了死也不要被找的的决心,就辗转进了这里,一路上靠跟人聊天来决定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三轮摩托最终把他卸在一个叫“石板村”的地方。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干粗得三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气根垂下来像一把把胡须。

一条青石板小路从树下蜿蜒进村,路两边是层层叠叠的吊脚楼,木头的墙壁被岁月熏成了深棕色,屋顶上长着青苔和几丛不知名的野草。远处是连绵不绝的青山,山腰上雾气缭绕,露出几块梯田,田里还没有春耕的迹象,只有水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林小满站在村口那棵榕树下,背着那个装着两个馒头、一瓶水和一卷卫生纸的塑料袋,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呆立了几分钟。这里和帝都是两个世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没有那个把他按在落地窗上羞辱的男人。

只有鸡鸣、鸟叫、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他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泥土、露水和柴火燃烧后的淡淡烟味,清新得几乎不真实。

他在村里转了一圈,问了几户人家有没有空房出租。石板村不大,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就有人找上门来。来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穿着靛蓝色的苗族对襟衫,头上盘着高高的发髻,包着一块黑色的头帕。她站在榕树下打量了林小满好一阵子——这个灰头土脸、一瘸一拐、瘦得跟竹竿似的外乡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来找房子的。

“你从哪里来的?”

“帝都。”林小满答得很老实。

“帝都?”老妇人的眉头皱起来,“你一个帝都的娃娃,跑到我们这个山沟沟里来干什么?”

林小满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实话。他只说“家里出了点事,想来这里重新开始”。

老妇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目光很利,但不凶,像是能透过他乱糟糟的头发和脏兮兮的衣服看到一个更本质的东西。她忽然伸出手,捏了捏林小满的手臂——太瘦了,几乎全是骨头。

“你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看着像十七。”她松开手,转身朝村尾走去,“跟我来。”

林小满一瘸一拐地跟在她后面。老妇人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一边走一边用方言跟路过的村民打招呼,偶尔有人好奇地回头看他这个陌生的“外乡人”。她带他走到村尾一座独立的吊脚楼前。房子很小,只有一间堂屋和一间卧室,木头墙壁的缝隙里塞着干草,屋顶的瓦片有几处碎掉了,但整体还算完整,门口有一小块晒谷场,旁边堆着几捆干柴。吊脚楼下面养着一头猪,听到有人来,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这是我儿子的房子,”老妇人把门推开,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扑面而来,“他出去打工了,五六年没回来。你要是不嫌弃,先住着。”

林小满问她要多少租金。老妇人想了想说:“两百。一个月。”

两百块。林小满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帝都,两百块连地下室一天都租不到。他把手伸进羽绒服内侧口袋里,摸出那沓越来越薄的钞票,数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双手递给老妇人。老妇人接过钱,没数,直接塞进围裙口袋里,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脚怎么了?”

“崴了。不严重。”

“不严重?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还不严重。”她从门后面摸出一根竹竿递给他,“撑住。我去给你拿点药酒。”

林小满接过竹竿,说了声谢谢,声音有点发颤。不是冷的,是感动。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主动帮他是什么时候了。王妈算一个,但那是偷偷摸摸的,怕被管家发现。而这位素不相识的老人,就这样毫不设防地把房子借给他,还给他拿药酒。

傍晚时分,老妇人又来了,手里提着一瓶深褐色的药酒和一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妇女,一个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酸汤鱼,另一个捧着一袋自家种的土豆。老妇人蹲下来给他揉脚踝上的淤青,药酒的气味辛辣刺鼻,但她的手法却很温柔。两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口,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他是哪里人、多大了、有没有对象,语气里的关怀简单直白。林小满坐在门槛上,看着这几个素不相识的人在暮色中围着自己忙前忙后,鼻子酸得厉害。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吊脚楼那张铺着干稻草的木板床上,盖着那床带着阳光味道的旧棉被,听着窗外山风吹过竹林的声音,第一次在没有任何恐惧的情况下睡着了。没有噩梦,没有半夜惊醒,没有听到脚步声就条件反射地绷紧身体。他睡得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子,安静、踏实,不被任何东西惊扰。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木板墙壁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金色光斑。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小满慢慢融入了石板村的生活。他帮老妇人——她现在让他叫她“杨阿婆”——挑水、劈柴、喂猪,用劳动抵房租和饭钱。杨阿婆开始还客气,后来就使唤得理直气壮了——“小满,帮我把猪草剁了!”“小满,水缸空了快去挑!”——他全都照做,一句怨言都没有。在陆家干了大半年,这点农活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村里的孩子们很喜欢他。有一天他在榕树下休息,闲着没事用棕榈叶编了一只蚂蚱,被一个路过的小女孩看到了。小女孩眼睛发亮,捧着那只草蚂蚱跑回去炫耀,结果第二天就有四五个孩子围在他门口,叽叽喳喳地吵着也要一只。林小满哭笑不得,又编了几只——蚂蚱、蝴蝶、小鸟,每个孩子都有份。孩子们拿着这些在城里孩子看来不值一提的草编玩具,笑得像过年一样开心。

后来不知道是谁提议的,几个孩子开始缠着他教他们写字。

林小满推脱说自己学历不高,但孩子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这个大哥哥会编草蚂蚱,说话声音好听,笑起来很温柔。于是每天下午,村口榕树下就成了一个露天的小课堂。林小满用木炭在青石板上写字,一群流着鼻涕的小豆丁围坐在旁边跟着念——“天”、“地”、“人”、“山”、“水”、“田”。孩子们念得参差不齐,有的把“天”念成“铁”,把“水”念成“水水”,但他从不生气,一遍遍地纠正。有一次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把“林小满”三个字歪歪扭扭地写在石板上给他看,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是从内心深处慢慢漾出来的,不是从前在陆家那种机械的标准微笑,而是一朵很轻很软的白云。

那天晚上,他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山腰上缭绕的雾气,手里攥着那枚顶针,黄铜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心里想,也许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奶奶,你看到了吗?他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头顶上,夜空中恰好飘过一朵薄薄的云,被晚风轻轻托着往南飘去。他仰头看了许久,直到那朵云飘出了他的视野,消失在山脊后面。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进了吊脚楼。

他没有关紧木板门,留了一条缝。这样明天早上的阳光可以照进来,不用任何闹钟,也不需要害怕任何脚步声。他躺在那张铺着干稻草的木板床上,闭上了眼睛。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夜里哭过了。

已读完:第44章 大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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