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吐事件之后,陆霆琛给自己定了一条铁律:不碰他。不仅不碰,连靠近都要先发出声音。他在别墅里走路开始故意加重脚步,进厨房前会咳嗽一声,经过地下室楼梯口时会放慢速度,让木楼梯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在学习如何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扮演一个不让人害怕的存在。
但他很快就发现,问题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那天下午,陆霆琛从外面回来,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豆浆——他发现林小满不爱喝咖啡,但豆浆每次都会喝。他推开厨房的门,脚步很轻,忘了咳嗽。
林小满正站在灶台前煮面条,背对着门口,没听到他进来。陆霆琛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想把豆浆放在他旁边的台面上。
“小满,豆浆放这——”
他话没说完,林小满猛地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陆霆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双眼睛——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绷紧,像一只被猎食者逼近的兔子,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撞在灶台上,锅铲从手里掉下去砸在水槽里发出刺耳的响声。他浑身僵硬,呼吸急促而短浅,两只手死死抠着灶台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种恐惧不是装的,不是夸大的,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般的本能反应——像被虐待过的狗看到棍子会夹着尾巴逃跑,像被电击过的小白鼠看到笼子会浑身发抖。而他面前的这只小白鼠,是他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
“对不起,我——我应该先出声的。”陆霆琛把豆浆放在桌上,退后三步,举起了两只摊开的手。这是一个完全没有威胁的姿态,他把自己完全摊开,像一个向警察投降的嫌犯。
林小满盯着他那双摊开的手看了好几秒,紧绷的肩膀才慢慢松弛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锅铲,冲了冲水,继续煮面条。但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面条在锅里煮糊了他都没注意到。
那天晚上,陆霆琛把自己关在客房里,没有开灯,没有吃饭。他坐在黑暗中,反复回想那一幕——那双惊恐的眼睛,那个条件反射的退后,那个死死抠住灶台边缘的手指。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留在这个人身上的伤,远比他以为的更深。
膝盖上的碎玻璃疤可以消退,掌心的烫伤可以愈合,锁骨上的牙印可以褪色,但藏在眼睛里的恐惧不会。那种恐惧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刻进去的,是他一巴掌一巴掌打进去的,是他每一次在折磨他的时候用冷漠和羞辱加固的。现在他想拔出来,却发现它已经生了根。
凌晨三点,管家起来巡夜时看到客房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他看到陆霆琛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枚黄铜顶针,眼睛闭着,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管家没有打扰他,轻轻退开了。他不知道那是在祈祷还是在忏悔,但看那副神情,恐怕是此生从未有过的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