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野的交换生手续办得比想象中快。材料是他从洛杉矶那边提交的,A大的国际交流处审了一周就通过了。陆时安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沈星野正躺在他宿舍的床上,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空间,数学蜷在剩下那三分之一里,尾巴搭在沈星野的胳膊上。三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怎么看怎么拥挤。
“你什么时候能搬宿舍?”陆时安问。
“今天。”
“今天?”
“嗯。分到三楼,隔了两个房间。”沈星野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宿舍分配表的截图,他的名字赫然列在310房间那一栏,和陆时安的307隔了两扇门。陆时安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三秒。“你去调一下,搬到我对面。”
沈星野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行。”
他确实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就跑了一趟宿管中心,不知道用了什么理由——可能是“我认床只能睡307对面”,也可能是“我跟307的同学有合作项目需要随时沟通”,总之宿管阿姨被他那张脸和诚恳的态度说动了,把他调到了308。陆时安的对面。
搬宿舍那天,沈星野的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加一个双肩包,在走廊里来回两趟就搬完了。陆时安靠在307的门框上看着他来回走,中间沈星野经过他面前的时候,顺手把一盒草莓牛奶塞到了他手里。陆时安低头看着那盒牛奶,包装上印着一颗巨大的卡通草莓,和他高中时在图书馆看到沈星野喝的那盒一模一样。“你这东西在哪买的?”
“学校超市。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牌子的。”沈星野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继续把行李箱推进了308。
晚上十点,宿舍楼安静下来。陆时安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就听到敲门声。打开门,沈星野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枕头,穿着一件灰色T恤和深色睡裤,表情认真得像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面暖气坏了。”
陆时安偏头看了一眼308敞开的门,里面暖气片正呼呼地往外冒着热气,温度高得连走廊都能感觉到。“……你那个暖气,声音挺大的。”
沈星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面不改色:“嗯。坏了。声音大,还冷。”
陆时安没有说话。沈星野站在门口,抱着枕头,看着他,耳朵尖有一点点红。不是因为撒谎——他撒谎的时候从来不会耳朵红。他耳朵红是因为在等。等陆时安说“进来吧”。
“进来吧。”陆时安说。
沈星野走进来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307的房间比308小一些,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都靠墙摆着,中间剩下的空间只够一个人转身。沈星野站在床边,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了桌上那排美国零食,包装已经旧了,但他认得——是他寄来的那箱。陆时安把它们摆成了展览品,整整齐齐的,一袋都没拆过。
沈星野的目光在那排零食上停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挤上了那张单人床。陆时安靠墙,沈星野靠外侧,数学被挤到了床尾,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咕噜声,但很快又盘起来继续睡。床太小了,两个人都侧着身,背对背,手肘蹭着手肘,膝盖抵着膝盖。陆时安闻到沈星野身上那股新的沐浴露味道,不是青柠的了,是某种很淡的花香,混着洗衣液,变成了另一种熟悉。
谁都没睡着。
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二点。两个人各翻了几次身,每次翻身都会碰到对方,然后同时僵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凌晨两点的时候,沈星野在黑暗里开口了:“陆时安。”
“嗯。”
“我们出去租房吧。”
陆时安侧过身,在黑暗里看着沈星野的轮廓。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脸上落了一道窄窄的光带。“你不是说想体验大学宿舍生活?”
“体验过了。”沈星野也侧过身,两个人面对面,距离近得能在黑暗中看到彼此的眼睛,“体验完了。”
陆时安看着他。那张在黑暗里被路灯光照出半边轮廓的脸,嘴角微微弯着,眼睛亮着,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躺下的猫。他没有问“你认真的吗”,因为他知道答案。“好。”
沈星野的眼睛弯了一下,伸过手,在被子里握住了陆时安的手。“明天就去看。”
“明天我要上课。”
“下午三点之后。我等你。”
陆时安没有说话,回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挤在一张翻个身都会撞到一起的单人床上,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他们开始在A大东门外的那条街上找房子。中介带他们看了三套,一套太小,一套太旧,一套窗外正对着工地,下午四点的噪音大得像施工现场。沈星野走在陆时安旁边,每看一套都会问他“你觉得呢”。第三套看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沈星野站在路边,看着街上亮起来的灯火,说了一句:“再找找。”
“嗯。”
“找个有阳台的。可以放猫爬架。”
“数学的猫爬架在你那边。”
“搬过来。”
陆时安偏头看着他。路灯的光打下来,在沈星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他伸手,勾住了沈星野垂在身侧的小指。“搬。”他说,“都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