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陆时安考完了本学期最后一门专业课。
从考场出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最后一道大题——收敛性的证明,他写了三种方法,应该没有问题。
他走下楼梯,三步并作两步,拐过转角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沈星野靠在二楼的楼梯间墙上,低着头看手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拉链没拉,里面的灰色卫衣领口露出锁骨。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陆时安的时候,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朝他走了两步。
楼梯间没人。走
廊尽头有脚步声,从远处传过来,高跟鞋敲在地上的声响,间歇性的,大概还有两个拐角才到这边。
沈星野弯下腰,在陆时安的嘴角亲了一下。
嘴唇碰到嘴角的时候,是温热的。
陆时安刚考完试的脸还是凉的,被他的嘴唇碰过的地方却立刻烫了起来。
“考试顺利?”
“……嗯。”
沈星野直起身,看着他。
“我在这等了你四十分钟。”
“你可以先走的。”
沈星野看着他,笑了一下。
“不着急。”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高跟鞋的声响从间歇变得连续,马上就要转到这个拐角了。
陆时安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步,但沈星野没有动,他也没有动。
他们站在楼梯间和走廊交界的位置,距离近得像下一秒还会发生什么。
走廊尽头转出来一个同学,女生,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摞资料,低头看着手机。她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楼梯间里的两个人。
她愣了一秒。
沈星野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移开位置。
陆时安的耳尖红着,但也没有躲开。
那个女生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迅速扫了一下,然后别开视线,低头快步走了过去,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快到像是在逃离什么现场。
陆时安在女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才呼出一口气。
“……她会不会觉得我们在干什么?”
“我们确实在干什么。”
沈星野的语气很平静
“我亲了你。”
“你还可以再小声一点。”
沈星野没有小声,他笑了一下,伸手把陆时安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提了两寸。
“走吧,吃饭。”
第二天中午,陆时安坐在食堂的餐桌前,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推送。
A大校园墙上出现了一条匿名投稿,标题写着:“昨天在三楼楼梯间看到数学系学霸和那个总在楼下等他的男生……在亲。谁懂啊,甜死了。”
配了一张图。
图拍得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两个人的轮廓——一个穿着黑羽绒服,一个背着双肩包,黑羽绒服的人微微弯腰,背双肩包的人仰着头。
角度刚好卡在嘴唇碰到的那个瞬间,像是抓拍者的手慢了一拍,但刚好拍到了最好的那一帧。
陆时安看到那张图的时候,正在喝豆浆。
他差点把豆浆喷出来,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沈星野从对面探过头来,伸手把他的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那条投稿和那张照片。
他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拍得还挺清楚。”
陆时安把手机抢回来,锁屏,塞进口袋里。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你一点都不慌?”
“慌什么。”
沈星野靠回椅背,夹了一块排骨,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拍的又不是别人。”
陆时安看着他。
沈星野的表情确实不慌,他低头扒饭,排骨嚼得嘎吱响,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比平时更自然,像是这件事本来就该发生。
“反正也没打算藏。”
沈星野又夹了一块排骨,这次放到了陆时安的碗里。
他的目光没有在陆时安脸上停留太久,但那个动作本身比任何话都清楚。
陆时安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又看了看沈星野。
他问:“你没打算藏?”
沈星野抬头:“你介意?”
食堂里的背景声还在继续——排队的、聊天的、筷子和碗碰撞的、收餐盘落在回收台上的——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模模糊糊的,只有对面这个人问的“你介意”三个字清晰得像刻进了耳膜里。
陆时安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用筷子夹起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放进了沈星野的碗里。
“不介意。”
沈星野看着他放进来的那块排骨,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弯了一下,但眼睛弯得更多,亮亮的,像食堂窗外今天难得放晴的冬阳。
“那你介意被拍吗?”
“拍都拍了。”
“那下次换个地方亲。”
陆时安扒了一口饭,声音含在饭里:“……随便你。”
沈星野笑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没有再说这件事,但他的筷子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每隔几分钟就往陆时安碗里夹一块排骨或者一块炒蛋,像是某种不需要言说的回应。
陆时安全都吃了。
那天下午,那条投稿的评论区已经攒了上百条。
陆时安后来的确翻了一遍评论。
有人认出沈星野:“是那个交换生吧?超帅的那个。”
有人认出陆时安:“数学系年级第一!”
有人问:“他俩是一对?”
后面跟了十几条回复:“早就是了,不是第一天了吧”
“有人看到他们一起租房了”
“上次我在超市看到他们一起买菜”
“别问了,锁死了”
——陆时安把评论滑到最底,关上手机,放在桌上。
沈星野从客厅的沙发上抬起头:“看完了?”
“看完了。”
“感想呢?”
陆时安想了想:“那个拍照的人手抖了,拍糊了。”
沈星野看着他,慢慢弯起嘴角,说:“下次让他带三脚架。”
陆时安把桌上的纸巾扔了过去。
沈星野接住,笑着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窗外天黑了,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很亮。
陆时安坐在桌边,面前摊着没写完的期末论文,但一个字都打不出来了。
他的心思全在对面的沙发上,全在那个被拍到也没慌、在食堂里说“反正也没打算藏”、现在正笑着看他的人身上。
沈星野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从沙发靠背那边传过
“陆时安,你再看我,我过来亲你了。”
陆时安低下头,假装在打字。
“没有看你。”
“你看了。你的视线在我后脑勺上停了一分钟。”
“我在想论文。”
“你连电脑都没开。”
陆时安的耳朵红了。沈星野笑了一声,从沙发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他身后,弯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论文明天再写。”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陆时安的耳廓。
陆时安动了动肩膀:“……你挡我光了。”
“你本来也没在写。”
陆时安没有反驳。他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抵着沈星野的下巴,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和旁边蜷成一团的数学,说:“那你陪我。”
沈星野把下巴从他肩上抬起来,绕到旁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随手拿起一本桌角的杂志翻开。
那本杂志是上个月的过期期刊,他翻了两页就停下来了,因为陆时安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轻轻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沈星野没有动。
他的脚背被另一只微凉的脚踩着,隔着两层袜子,有一种隔着什么的暖意。
他看着杂志,没有低头,也没有抽开。
厨房的灯还亮着,客厅的灯也亮着。窗台上的绿萝在暖气片的烘烤下微微晃动着叶子。
数学在窗台上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把脑袋埋在尾巴里。
他没有动。
他让那只脚踩在他的脚背上,踩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