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凯的名字刚一出口,糜莎莎便了然地点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没错,就是谭凯。我很了解他对鲍予怀的心思。从军训起,他们就天天一起吃饭、打球、散步,形影不离。可自从你出现之后,谭凯在鲍予怀心里,就从最好的兄弟,慢慢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人。”
杨书珩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有些不自然地揉了揉鼻尖:“我从没想过要挤掉谁。我对鲍予怀好,只是单纯觉得,他值得被这样对待。”
糜莎莎没再多说,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往前走,声音轻缓却一针见血:“我当然知道他值得。可他未必清楚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说不定……在他心里,已经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了。”
一句“理所当然”,让杨书珩瞬间哑了声,半天说不出话。
糜莎莎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他经历得太少,生活环境又让他习惯了接受,未必懂得,不是所有善意,都本该属于他。”
杨书珩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也许等到毕业,他和鲍予怀便会各奔前程,如今所有的好与温柔,到头来或许只是一场过眼云烟。
他沉默着点了点头,算是认同,随即抬眼看向糜莎莎:“那你呢?我早就看出来鲍予怀一直对你有好感,你为什么始终没有答应他?”
糜莎莎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流淌的溪水,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他很好,但我对小男孩,本来就没什么兴趣,难道我还要教他怎么谈恋爱吗?”
关于鲍予怀的话题,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深聊,一路从小溪边缓步走回古镇街巷。
两旁摆满了各式小摊,细碎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们偶尔侧头看看摊上的小物件,气氛渐渐轻松下来。
走着走着,糜莎莎忽然在一个木架摊位前顿住脚步,目光轻轻落在一条石质手链上,指尖微微抬起,又轻轻放下,像是怕碰坏了似的。
巧合的是,杨书珩也一眼被这条手链吸引,目光在上面停了片刻。
“你也喜欢?”
杨书珩侧过头看向她,语气自然。
糜莎莎轻轻“嗯”了一声,视线仍落在手链上,点了点头:“挺好看的,纹路和做工都很精致。”
杨书珩唇角微扬,没多说什么,直接抬手招呼老板,让把两条都包起来。
袋子递过来后,糜莎莎拆开其中一条,轻轻绕在手腕上,调整了一下位置,抬手对着光看了看,很是喜欢。
而杨书珩则飞快地将另一条揣进裤袋,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攥了攥——
他不想让鲍予怀看到。
万一两人戴着同一款手链被他撞见,以鲍予怀的心思,一定会多想,甚至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傍晚吃饭时,鲍予怀和谭凯总算赶在截止前,把十张速写交了上去,两人都松了口气,揉着饿扁的肚子往食堂走去。
“今天食堂有啥好吃的?”
谭凯快步冲到打饭口,脑袋往前探了探,看清餐盘里清一色的青菜、土豆,当即垮下脸,伸手扒拉了一下餐盘边缘,语气满是抱怨:“不是吧?这山上就没点肉吗?天天吃素菜,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同学也纷纷附和,有人放下筷子,凑到辅导员身边念叨:“老师,我们都吃两天素菜了,实在扛不住,想吃点肉!”
还有人小声嘀咕,说自己下午去古镇市集的超市,买了泡面和卤鸡腿垫肚子。
这小乡村的伙食清淡,大多城里来的同学实在吃不惯。
辅导员听着众人的诉求,当即去找当地的村长商量。
村长也是个爽快人,当即拍板,说明天杀一头猪,让同学们好好开个荤,当然,这头猪的钱由学校承担,专门用来改善大家的伙食。
饭后,夕阳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韩旖旎蹦蹦跳跳地走到院子里,远远就看见杨书珩正和陈龙他们围坐在石桌旁聊天,肩膀还时不时跟着说话的节奏动一动。
她立刻凑过去,伸手轻轻戳了戳杨书珩的后背,仰着小脸撒娇提议:“爹地,明天要杀猪耶,我从来没看过杀猪,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杨书珩抬眼看向她,心里也动了心思。
他长这么大,也没见过杀猪的场面,索性笑着点了点头:“行,明天一起去。”
晚饭前后,他和鲍予怀碰见过好几次。
每次碰面,两人都像是被什么绊住了似的,眼神匆匆对上,又飞快移开,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句话,便沉默地擦肩而过,空气中只剩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隔天吃过午饭,杨书珩便陪着韩旖旎早早守在村口,没过多久,就看见村长带着几个村民,硬生生拽着一头活猪往空地上来。
那猪的四肢使劲蹬踹着地面,喉咙里发出“哼哼”的闷响,挣扎得格外剧烈,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动。
韩旖旎看得瞬间缩起身子,双手紧紧搂着杨书珩的胳膊,脸颊贴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几分发颤:“爹地,太吓人了……比我想象中可怕多了。”
杨书珩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有些呆滞,平日里紧绷的肌肉微微发僵,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是……是啊,我也是第一次看杀猪。这猪的力气也太大了,你看这四个人都快拉不住了,我们往远站一点,免得一会儿它挣脱撞过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护着你。”
说着,他轻轻揽住韩旖旎的后背,慢慢往后退了两步。
折腾了好一会儿,村长见几个人实在按不住,又连忙叫来了两个身强力壮的村民。
六个人齐心协力,才勉强将猪按倒在提前铺好的木板上,猪的挣扎声愈发凄厉,引得周围一阵骚动。
空地上很快围满了来看热闹的同学,有人好奇地探头张望,有人则捂住了眼睛。
鲍予怀也站在人群里,目光下意识落在杨书珩身上——
看着韩旖旎紧紧搂着他的胳膊,一副依赖的模样,他的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浓眉悄悄蹙起,语气里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吃味。
谭凯就站在他身边,将他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连忙凑到他耳边,故意添油加醋地说:“你看杨书珩,身边就没断过小姑娘。之前是魏雪和杨倩倩围着他转,现在又换成了韩旖旎黏着他,我还听别人说,昨天下午他还和糜莎莎单独在小溪边散步呢,两人聊了好半天。”
“他和糜莎莎……单独散步?”
鲍予怀猛地转头看向谭凯,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满是吃惊,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杨书珩会和糜莎莎单独待在一起。
谭凯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挑拨:“是啊,他明明知道你喜欢糜莎莎,还这样做?”
鲍予怀抿着唇没说话,心里第一次乱成一团。
如果……杨书珩也喜欢糜莎莎,那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退出?
念头刚起,变故骤生。
那头猪被利刃刺中,吃痛之下猛地疯狂挣动,竟从村民手里挣脱,嘶吼着朝杨书珩和韩旖旎直冲过去!
鲍予怀心脏一紧,下意识就要张口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杨书珩反应极快,伸手直接将韩旖旎打横抱起,脚下猛地发力,带着人纵身往旁边一闪,堪堪避开疯猪的冲撞,稳稳落到村长一行人旁边。
韩旖旎吓得整个人都僵住,小脸惨白,眼睛紧紧闭着,双手死死环住杨书珩的脖子,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体微微发颤,一动也不敢动,声音带着哭腔闷在他胸口:“爹地……吓死我了……”
周围同学瞬间一片哗然起哄。
杨书珩这才回过神,有些局促地把韩旖旎放了下来,两人都心有余悸地望着那头疯跑远去的猪,胸口还在不住起伏。
几名村民连忙追上去,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疯挣的猪重新按住。
这次一刀精准刺入颈动脉,鲜红的血缓缓流出,没一会儿,猪就四肢僵直,彻底没了动静。
到了晚上,大家终于吃上了盼了好几天的荤腥。
不少看过全程杀猪场面的同学,心里都隐隐觉得杀生太过残忍,可香气一飘过来,还是忍不住大快朵颐,吃得格外香。
晚饭过后,杨书珩独自坐在村口的竹椅上发呆,晚风轻轻吹着,四周安安静静的。
这时,鲍予怀和谭凯正打算出去散步,远远看见杨书珩一个人坐着,鲍予怀脚步顿住了。
这几天他一直跟着谭凯,几乎没怎么和杨书珩说话,心里总觉得别扭。
他示意谭凯先自己去逛,想过去跟杨书珩聊几句。
“阿怀?不是说好一起去找萤火虫的吗?”
谭凯一脸不情愿,伸手想去拉他。
鲍予怀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坚定:“你自己去吧,或者叫上夏皓宇他们。我和杨书珩聊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