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书珩听见脚步声走近,只是随意抬了下头,可看清来人是鲍予怀的刹那,身形明显一顿。
原本涣散放空的眼神骤然凝住,坐姿也不自觉地绷直了几分。
他怔了几秒,才轻轻应了一声“嗯”,目光落在鲍予怀脸上,又有些慌乱地错开,再转回来时,眼底已藏着一丝浅浅的期待与局促。
鲍予怀绕到竹椅后方,没有说话,先伸出双手,掌心轻轻覆在杨书珩两侧的斜方肌上,指腹缓缓按揉起来。
杨书珩下意识想回头看他,脖子却不便后转,只能侧着脸颊,用余光轻轻瞥向身后,唇角弯起一抹浅笑:“怎么了,今天有空过来了?”
鲍予怀弯着眼笑得温温柔柔,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一对小酒窝陷下去,显得格外干净憨厚。
“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发呆,就来陪陪你呀。在想什么呢?”
说话时,他的手指仍在缓缓揉捏按压,指尖有意无意地感受着杨书珩常年健身练出的、紧实饱满又富有弹性的肌肉线条,力道不轻不重,很是舒服。
“没想什么,就是歇一会儿。你刚才和谭凯,准备去哪儿?”
杨书珩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其实他心里一直在意,这几天鲍予怀总跟谭凯形影不离,连一点单独说话的空隙都没有。
他怕鲍予怀真的把谭凯看得更重,也怕自己这份小心翼翼的心意,会成为鲍予怀的负担。
鲍予怀抬手,朝远处一片茂密的草丛指了指:“听村里的人说,晚上这边会有萤火虫,打算过去看看,能不能捉到几只。你要一起吗?我可以带你去。”
他嘴上说着邀请,心里却悄悄泛起期待。
这几天一直跟着谭凯,其实他也很想和杨书珩单独待一会儿,哪怕只是说几句话。
他能感觉到杨书珩最近在刻意疏远自己,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也隐隐有些不安。
“不想去。”
杨书珩语气淡淡的,心里却堵得厉害。
他不是不想和鲍予怀一起,只是一想到这原本是两人的独处,谭凯还在不远处等着,他就提不起半点兴致,甚至莫名有些抵触。
鲍予怀微微一怔,脸上却没过多失态,心里却掠过一丝失落——
他就知道,杨书珩还在生自己的气。
沉默片刻后,他还是决定提起糜莎莎的问题,或许,解开这个疑惑,就能知道杨书珩疏远自己的原因了。
“糜莎莎之前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杨书珩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提起心神。
察觉到杨书珩有了兴趣,鲍予怀才继续说道:“她大概是问我,在朋友里,到底谁才是最重要的。我不太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明白吗?”
他说这话时,眼底满是茫然,心里也确实困惑。
糜莎莎当时问得突然,他仔细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谭凯是自己室友,从军训开始就陪在自己身边的兄弟,杨书珩却总能给自己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温暖又安心,他分不清,也不敢去想,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区别。
杨书珩自顾自轻轻笑了笑,心里却一片酸涩。
他当然明白,糜莎莎是在点醒鲍予怀,也是在替自己问出口。
可他不能直说,只能用一句反问,等着鲍予怀自己想明白。
他想做鲍予怀心里最特别的那一个,而不是众多朋友里平平无奇的一个。
“你真觉得,所有人在你心里,都是一样的吗?”
“我不知道。”
鲍予怀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我从小长大的环境里,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大概……是我以前的朋友,从没有让我有过这种为难的压力吧。”
他说着,心里又泛起一丝慌乱。
其实他隐约能感觉到,自己对杨书珩,好像真的和对谭凯不一样。
可这份不一样是什么,他不敢深究,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轻声追问:“你最近都不怎么理我,是不是因为……我没有主动找你?”
这句话问出口,他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既怕杨书珩说是,又怕杨书珩说出更让他难过的答案。
他真的很怕,因为自己的迟钝,失去杨书珩这个特别的兄弟。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杨书珩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确实委屈,确实失落,确实在吃醋,可这些心思他通通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不仅会吓到鲍予怀,还会让他夹在自己和谭凯之间左右为难。
他宁愿自己憋着难受,也不想让鲍予怀有半分压力,更不想这份还没说出口的心意,变成对方的负担。
杨书珩没再说话,只是垂着眼,把满心的酸涩与克制,全都默默压在了心底。
而鲍予怀看着他沉默的模样,心里的不安更甚,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好像,真的让杨书珩伤心了。
就在两人沉默对峙、空气里还萦绕着几分微妙张力时,远处男生宿舍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争吵声——
不是低声争执,是带着暴怒的嘶吼,声音穿透静谧的村庄,连路边的草木都似被这愤怒震得轻轻晃动。
声音越来越近,能清晰听到周天然压抑不住的怒火,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攥得指节发白,连声音都带着沙哑:“你给老子滚远点!还说喜欢老子?老子一直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打这种龌龊主意,想睡老子?滚!真他妈恶心死了!”
他身上的外套被扯得有些凌乱,原本还算硬朗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满是嫌恶与不耐烦,仿佛多跟对方说一句话,都是一种折磨。
而他面前的邹小鑫,头发有些散乱,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鼻尖通红,卑微地跟在后面,脚步踉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辩解:“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做朋友,你别听别人乱讲,别误会我……”
周围的村民和学生,听到这激烈的争吵,纷纷围了过来,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好奇与探究,还有人悄悄拿出手机,对着两人的方向拍摄。
而周天然被这围观的目光刺激得更加烦躁,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用力划开屏幕,将早已保存好的截图,狠狠怼到邹小鑫眼前,屏幕的光映在他狰狞的脸上,语气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不是你?那这是什么?!这校园网的ID不是你的名字?帖子里把老子的外貌写得一清二楚,还说喜欢我!邹小鑫,你要不要点脸?”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呵斥,震得周围的议论声都小了几分:“我一直把你当兄弟,真心待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搞这些龌龊事,还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恶不恶心?!”
邹小鑫被他怼得后退两步,他只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截图,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眼底满是委屈、慌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
他从未想过,自己小心翼翼的善意,会被曲解成这样,更没想过,曾经并肩的情谊,会走到这般地步。
周天然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默认,更是怒火中烧,抬手就将手机揣回口袋,狠狠推了邹小鑫一把,邹小鑫踉跄着差点摔倒。
“以后别再出现在老子面前!”
周天然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这种人,连做我朋友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喜欢——我嫌你脏!”
周围的议论声又渐渐响起,有人同情邹小鑫的狼狈,有人鄙夷周天然的刻薄,还有人低声议论着 “原来他是这样的人”,那些细碎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邹小鑫的心上,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