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然将心底的怒火彻底发泄出来,胸口依旧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还未消退,看都没再看邹小鑫一眼,转身就往另一间宿舍的方向冲去,脚步又急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决绝。
邹小鑫见状,心头一慌,下意识伸出手,想抓住他,让他慢些走,哪怕再听自己辩解一句。
可周天然本就个子高大,身材又壮硕,察觉到身后的触碰,猛地侧身一甩,狠狠将邹小鑫的手挥开。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凶狠地瞪着他,语气里满是威胁:“说了别碰老子!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以后我们就当从来不认识,你再敢缠着老子一步,老子就打死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冲进旁边一间寝室,“砰” 的一声重重关上房门,门板震得门框嗡嗡作响,也彻底切断了所有余地。
邹小鑫再也撑不住,顺着墙根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压抑的哭声细碎又绝望,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此刻,周围早已围了一圈同学。
大家都站得不远不近,既好奇又不敢靠近,三三两两地缩在阴影里,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悄悄拉着同伴的袖子,还有人低着头假装看别处,耳朵却竖得老高。
几声细碎的议论飘在风里,含糊又谨慎,没人敢大声,更没人敢上前搭话。
这种戳破人心、又难堪又激烈的场面,谁都怕一开口就站错了边,索性全都远远看着,谁也没有迈出一步。
杨书珩怔怔看着眼前这场难堪又狼狈的闹剧,心口猛地一沉。
他不敢去想,若是有一天,鲍予怀知道了自己藏在心底的那份心思,会不会也像周天然这样,满眼嫌恶,说出更伤人的话。
一瞬间,他无比清晰地认定——
有些喜欢,注定只能烂在心里,永远不能宣之于口。
他缓缓从蹲在地上痛哭的邹小鑫身上收回目光,抬眼时,却意外撞上不远处的一道视线。
糜莎莎就站在路灯下,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察觉到他的注视,她轻轻朝他点了点头,笑意更深了几分,没说一句话,转身缓步走进了女生宿舍。
“邹小鑫如果一开始就主动向周天然表白,你觉得最终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吗?”
鲍予怀望着不远处仍在抽泣的邹小鑫,忽然转头看向身边的杨书珩,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也藏着一丝困惑。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吹动两人额前的碎发。
杨书珩愣了愣,脸上露出几分不知所措的神情,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但如果周天然一直不知道他的心意,我想,邹小鑫或许能带着这份隐秘的喜欢,安安稳稳走完这四年大学,不用承受这样的难堪和伤害。”
鲍予怀轻轻摇了摇头,抬起手,指尖轻轻再次捏了捏杨书珩的斜方肌,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沉重:“没有什么事情是能一直隐瞒下去的。我这段时间也查了不少资料,才知道有同性相爱的情况,其实邹小鑫没有错,他只是勇敢地喜欢上了一个人。可他错就错在,喜欢的人都是直男,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人的性取向,从来都是天生的,不是靠强求就能改变的。”
杨书珩听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没有多余的弧度,只是轻轻一扬,又迅速落下。
他缓缓低下头,眼帘垂着,掩去眼底翻涌的落寞,连指尖都透着几分无力。
沉默片刻,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脚步还未迈开,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
鲍予怀指尖微微用力,将他拽住,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眼底没有半分玩笑,满是认真:“你如果真的生气,生气我这几天没找你、总跟谭凯待在一起,就直接告诉我。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隐瞒,就像邹小鑫和周天然那样。要是有误会、有藏在心里的话,我们自己解决,别留着生分。”
杨书珩猛地抬眼看向他,这是他第一次见鲍予怀这般模样,眼神执拗又认真,没有半分往日的憨厚随意,连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急切。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发紧:“你真的想知道?”
鲍予怀没有半分犹豫,用力点了点头,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重了些,像是怕他跑掉。
下一秒,杨书珩猛地用力,甩开了他的手,手背狠狠蹭过空气,脸上瞬间染上怒容,声音里藏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与不甘:“我讨厌看着你和别人走得那么近,讨厌你眼里只有谭凯,忽略我的存在!就这么简单!我真心想对你好,可你呢?你从来都没给过我应有的回应!”
鲍予怀被他甩开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他缓缓低下头,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怅然:“原来,糜莎莎说的是对的。其实……你们才是一类人。”
“什么意思?”
杨书珩愣住了,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呆呆地看向鲍予怀,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鲍予怀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杨书珩,语气坦诚又带着几分茫然,继续说道:“糜莎莎之前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我其实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我只知道,在什么样的时间,就好好和身边的人在一起。在我眼里,我们所有人,都是兄弟。既然是兄弟,就没有什么高低贵贱,更没有什么等级划分。对你,对谭凯,对夏皓宇,我都是一样的重视,一样的珍惜,我真的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总要在意谁更特别、谁更重要,至少在我以前的生活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烦恼。”
他说着,浓眉微微蹙起,拧成了八字形,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伤感:“我从小在农村长大,身边的人都在为了生存拼尽全力。我的父母,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起早贪黑地干活,只为了能让我们吃饱穿暖,不用为衣食发愁,他们根本没有功夫去想你们现在纠结的这些问题,我也一样。”
杨书珩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指尖早已悄悄攥紧,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浅浅的印子,心底的酸涩与不甘,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悄悄翻涌。
鲍予怀也紧紧拽着拳头,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绷起,清晰的线条在昏黄的路灯下格外明显。
他喉结滚动,吞了吞口水,语气陡然变得坚定,带着几分郑重:“但我愿意,愿意为了你,去改变我现在的认知,去学着理解你们在意的一切。因为你是杨书珩,是我鲍予怀认定的兄弟,值得我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