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两节课,杨书珩像个丢了魂的空壳,完完全全是熬过来的。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新学期的课程大纲,粉笔字写了一黑板又擦了一黑板,周围同学翻书的沙沙声、偶尔的窃窃私语,全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到他耳朵里。
他的目光从上课铃响的那一刻起,就死死黏在前面不远处的那个背影上,一瞬不瞬。
鲍予怀坐得笔直,认真听着课,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侧脸的线条依旧是他熟悉的温柔模样,可从头到尾,没有一次回头,没有一个余光,像完全不知道他就坐在身后。
就像他们之间那两年的形影不离、日夜相伴,全都是一场梦。
杨书珩的笔记本上空白一片,只在页脚处,被他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阿怀”,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像他此刻乱成一团麻的心。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教室的安静。
同学们立刻喧闹起来,三三两两收拾着东西,勾肩搭背地往食堂走,讨论着中午要吃什么,整个教室都浸在久别重逢的热闹里。
鲍予怀也合上了笔记本,动作利落地把书本塞进背包,拉链一拉,起身就和身边的谭凯、夏皓宇往外走,全程没有往杨书珩的方向看一眼。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杨书珩猛地站起身,几步冲了过去,张开手臂,拦在了三人的去路前。
他胸口微微起伏,压了一上午的委屈、不安、愤怒,此刻全都涌到了嗓子眼,却还是强压着火气,目光只落在鲍予怀身上,声音带着沙哑:“夏皓宇,你先带谭凯去食堂吃饭吧,我和阿怀有话要说。”
夏皓宇站在原地,一脸为难。
他从早上就觉得不对劲,从前恨不得长在杨书珩身上的鲍予怀,今天像换了个人,对杨书珩冷得像块冰。
他刚想开口打圆场,身边的谭凯却先一步开了口,语气尖锐又阴阳怪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凭什么你叫我们去吃饭我们就得去?你算老几啊?”
一句话,让周围还没走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聚在几人身上。
夏皓宇被谭凯这突如其来的挑衅弄得措手不及,脸色瞬间变了,拉了拉谭凯的胳膊,想让他别惹事。
鲍予怀也微微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抬眼看向杨书珩,语气淡得像一杯凉白开,没有半分波澜:“我要去吃饭了,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
“听到没?让开!别挡路!”
谭凯见鲍予怀开了口,于是更放肆了,往前凑了一步,梗着脖子瞪着杨书珩,满脸的挑衅。
杨书珩的眉头瞬间紧锁,眼底的隐忍彻底被点燃,怒火像火山一样喷薄而出。
他猛地抬起手,一拳狠狠砸在了旁边的课桌上,“哐当”一声巨响,桌上的书本都震得掉在了地上。
常年健身练出的结实肌肉瞬间绷紧,白色的T恤被饱满的胸肌和手臂线条撑得快要撕裂,他眼神冷得像刀,死死盯着谭凯,怒吼出声,声音震得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你再说一句废话,老子今天就打烂你的嘴,你信不信!”
这一声暴怒,连鲍予怀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认识杨书珩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怒气冲冲、浑身戾气的样子,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野兽。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向来张扬明亮的人,被自己逼成了这样。
旁边一米九的夏皓宇也愣在了原地,满脸震惊,完全没料到杨书珩会发这么大的火。
可谭凯却像是吃定了鲍予怀在这里,杨书珩不敢真的动手,非但没收敛,反而往前又凑了一步,下巴扬得老高,继续挑衅:“怎么?肌肉大了不起?有本事你打我啊!光放狠话算什么本事?”
“谭凯,你有病吧?人家两个人说话,你在这起什么哄?”
“就是,跟你有什么关系?捡着个由头就往上凑,好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换我是杨书珩,我早揍你了,嘴也太贱了。”
就在这时,李凤儿、魏雪和杨倩倩也没走,原本就在后排看着这边的动静,此刻终于忍不住了,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走了过来,全都站在了杨书珩这边,眼神里满是对谭凯的鄙夷。
李凤儿是从头到尾都知道杨书珩和鲍予怀的关系的,看着谭凯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抱着胳膊冷冷地盯着谭凯,像看个跳梁小丑。
鲍予怀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目光,听着同学们的窃窃私语,浓眉皱得更紧了。
他本来就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在开学第一天,就在全班面前把他和杨书珩的事摆上台面。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真动起手来,十个谭凯都不够杨书珩打的,真要是打伤了人,事情只会更难收场。
他连忙伸手拉住了还要往前凑的谭凯,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句:“你也够了!别在这没事找事,少说两句你会死?”
“小鲍你别管!”
谭凯早就因为之前的事恨透了杨书珩,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就算是挨顿打,也要争这口嘴上的气,他一把甩开鲍予怀的手,转头看向杨书珩,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字字句句都往杨书珩的软肋上戳,“你今天敢动我一下试试?你看你打了我,小鲍以后还会不会跟你说一句话!”
这句话刚落音,“啪”的一声脆响,狠狠响彻了整个安静的教室。
谭凯被这一巴掌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红了起来,眼冒金星,脑子嗡嗡作响。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出手的方向,瞬间红了眼:“谁他妈敢打我?”
出手的人是邹小鑫。
他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表情毫不掩饰的鄙夷,冷冷地看着他:“杨书珩不打你,我都看不过去想打你。长这么大,没见过你这么贱兮兮的人,人家两个人说话,轮得到你在这汪汪叫?”
还在教室的人都惊呆了,连杨书珩都愣在了原地,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已经快大半年没和邹小鑫说过话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是邹小鑫站出来,帮他甩了谭凯这一巴掌。
“你他妈找死!”
谭凯彻底被打红了眼,攥紧了拳头就朝着邹小鑫冲了过去,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邹小鑫也丝毫不怵,梗着脖子就要迎上去,可就在两人的拳头快要碰到一起的刹那,一个高大的古铜色身影猛地闪了过来,挡在了邹小鑫身前。
谭凯挥过来的拳头,被那人宽大的手掌牢牢攥住,只听他手腕轻轻一扭,谭凯瞬间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叫,疼得脸都白了,整个人顺着力道弯下了腰。
“你跟老子再说一遍,你说谁找死?”
周天然低沉的声音响起,高大壮硕的身子带着特有的压迫感。
他也是听到教室的吵闹声才折返回来的,之前在酒吧那次,他和杨书珩早就解开了当年的心结,虽然后来没什么深交,却也看不惯谭凯一个大男人,会这般咄咄逼人。
邹小鑫站在周天然身后,看着他宽阔的后背,看着他护着自己的样子,脸颊瞬间红透了,心跳快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这是他喜欢了这么久的人,他原本以为,他再也不会护着他了。
周天然没有回头,只是依旧攥着谭凯的手腕,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还嘚瑟不?”
谭凯疼得发不出声,摇了摇头。
周天然这才松开手,把谭凯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随即转头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夏皓宇,沉声道:“皓宇,我劝你赶紧带他去食堂,别在这闹事。开学第一天就闹得这么难看,大伙儿都看着,真闹到辅导员那里,谁都没好果子吃。”
夏皓宇连忙点头,冲上去死死拉住了还要往前冲的谭凯,连拖带拽地往教室外走。
鲍予怀看着这场闹剧,脸色难看至极,他本来就不想闹成这样,也对着夏皓宇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把人带走。
喧闹的教室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围观的同学也识趣地散了,只剩下寥寥几人。
周天然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杨书珩,语气平淡:“人都走了,你自己的事,好好解决吧。”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邹小鑫连忙红着脸跟了上去,嘴里小声喊着他的名字,可周天然始终没有回头,两人的身影越走越远,消失在了楼梯口。
李凤儿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地狼藉,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鲍予怀,和满眼通红的杨书珩,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拍了拍魏雪和杨倩倩的肩膀,示意她们先去食堂:“你们俩先去打饭吧,我晚点过去。”
魏雪和杨倩倩对视一眼,也知道这里不方便多待,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教室,还顺手带上了教室的前门。
偌大的教室,此刻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李凤儿靠在墙上,对着两人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满是无奈:“行了,现在没人了,我在门口给你们把风,有人过来我喊你们。有什么话,趁着午休,都给我说清楚。别再像今天这样,闹得人尽皆知,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