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午休前，杨书珩随便找了个“外出对接供应商”的借口，跟部门打了声招呼就溜了。
他回到家时，鲍予怀正背着单肩包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里攥着笔记本。
“别转了，转得我头都晕了。”
杨书珩笑着接过他的包，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该出发了，“不就是见丹姐吗？又不是面试，紧张什么。快走吧。”
“怎么能不紧张啊。”
鲍予怀跟上他的脚步，叹了口气，“大三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一想到她当年逼着我们画人体结构，我现在都还害怕。那简直是地狱级别的训练。”
“放心吧，丹姐私下里脾气好得很。”
两人聊着聊着，就已经到了地下车库。
杨书珩打开车门，发动汽车，空调风带着凉意吹在两人脸上，“我跟她一直有微信联系，她听说你想转UI，特别开心，今天一上午都念叨着我们啥时候到无锡。”
车子平稳地行驶入高速。
一个半小时后，进入了无锡工业园区。
车停在一栋通体洁白的写字楼前，杨书珩刚拨通王丹的电话，就看到一个身影从大厅里跑了出来。
王丹的长发高高盘在脑后。
她穿着一件印着红色爱心的白色露脐T恤，搭配浅蓝色牛仔热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人字拖，浑身都透着一股随性洒脱的劲儿。
“我的天！我还以为你逗我玩呢！”
她跑到两人面前，眼睛在杨书珩和鲍予怀之间来回扫视，脸上露出了当年在大学课堂上磕CP时标志性的坏笑，“你们俩居然真的还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可太感动了！”
“丹姐！能不能正经点。”
杨书珩故作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别吓着我们两个纯情男生。”
“纯情个鬼哟！”
王丹抬手就给了他脑袋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有纯情男生长这么大块肌肉的吗？我看也就鲍予怀还纯情点，你看看你，都把人家饿瘦了。”
“王老师好。”
鲍予怀连忙微微鞠躬，有些拘束地打了个招呼。
“哎别叫老师，早就不当老师了。”
王丹摆了摆手，一脸搞怪地看着他，“当年就是我朋友推荐我去你们学校代一年课，刚好那时候我离职闲着没事。当老师一点都不好玩，带完你们这一届我就溜了。”
“你本来就不像老师，不做挺好的。”
杨书珩笑着说。
“你这小子……”
王丹伸出手指点了点他，没好气地笑了，“行了，别站在太阳底下晒着了，跟我上楼。你周日晚上跟我说的事我记着呢，刚好今天手上有个项目，老师再免费给你们上一课。”
说着，她带着两人走进了写字楼。
一楼大厅的墙壁上贴满了游戏原画和概念设计图，从Q版角色到写实场景，色彩鲜艳，笔触生动，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浓郁的游戏公司氛围。
“这些都是我们公司做过的项目。”
王丹指着墙上的画，骄傲地说：“你们玩过吗？”
“没怎么玩过。”
杨书珩挠了挠头，“最近就玩了我朋友在她上一家公司做的《剑网3》和刚公测的《英雄联盟》，其他的没怎么接触。”
鲍予怀也摇了摇头：“我也是，这两天才刚开始下载《英雄联盟》练手。”
“哎呀，连老师公司的游戏都不支持，感情淡了淡了。”
王丹故作伤心地捂了捂胸口，逗得两人都哈哈大笑。
跟着王丹走上一楼隔层的设计办公室，里面坐了二十多个设计师，都在埋头认真地画着稿子、建着模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炸鸡香和咖啡味。
王丹把他们带到自己的工位旁，拖了两把椅子过来：“说吧，想喝点什么？奶茶还是咖啡？老师请客。”
“我要可乐！冰的！”
杨书珩立刻举手。
“我要一杯珍珠奶茶，谢谢丹姐。”
鲍予怀小声说道。
王丹上下打量了一下杨书珩结实的身材，一脸疑惑：“可乐？你这身材是怎么练出来的？天天喝可乐还能有这肌肉？行吧等着，我去给你拿。”
没过几分钟，王丹就拿着一罐冰可乐回来了。
“奶茶得等其他同事带回来，公司冰箱里只有可乐。”
她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调出了一个正在制作的PSD文件，“好了，咱们言归正传，说说UI设计。很多人觉得UI就是画按钮、画框框，其实不是的。游戏UI主要分三大块，界面、图标和按钮。现在市场上最缺的是界面和图标设计师，按钮最简单，很多时候找素材拼一拼就能用。”
她熟练地拖动鼠标，点开了一个画了一半的聊天弹窗，“你看这个，要求是带植物元素的森系风格。很多新手会先画一个矩形，然后往上面贴树叶素材，那样做出来特别死板。其实你可以用原画的技巧来做。先拉一个半透明的矩形，把透明度调到40%，然后用数位笔在周围手绘叶子和藤蔓，这样出来的效果就自然多了。”
看着王丹握着数位笔，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片栩栩如生的藤蔓，鲍予怀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UI还能这么画？”
他惊讶地说，“我一直以为都是用素材拼的。”
“设计理念都是相通的。”
王丹点了点头，“就拿技能图标来说吧，比如一个防御技能，你完全可以把你以前画过的铠甲分层图调出来，加个金色滤镜，后面再叠个发光效果，稍微调整一下构图，就是一个很合格的防御图标了。”
“哎呀，原来丹姐这是教我们偷懒呢。”
杨书珩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笑道：“丹姐真好，独门秘籍都交给鲍予怀了。”
“什么叫偷懒！这叫提高工作效率！”
王丹白了他一眼，“有时候游戏赶着上线，一天要出几十个图标，不想点小技巧，难道要熬通宵吗？”
“是是是，丹姐说得对，丹姐最棒了。”
杨书珩笑着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捏着她的斜方肌，“丹姐辛苦了，我给您捏捏肩，舒服吗？”
“嗯，不错不错，还是你有眼力。”
王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不愧是我最得意的门生。”
她一边享受着按摩，一边随口问道：“对了，李凤儿他们几个，你们最近还有联系吗？自从你们大四实习去了湖南，我就跟大家断了联系，也不知道都过得怎么样了。”
听到“李凤儿”三个字，鲍予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很快就掩饰过去了，低着头没有说话。
杨书珩看了他一眼，顿了顿，缓缓开口道：“李凤儿现在在武汉当幼儿美术老师。韩旖旎毕业后就去了黄石，跟武职的一个男生结婚了。楚河汉街刚建好的时候，我们三个还一起约着在那见过一面，不过也是几年前的事了。魏雪和杨倩倩后来就彻底没联系了，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于宙和田梦璃听李凤儿说也结婚了，不过于宙在深圳打拼，田梦璃留在武汉，一直两地分居。”
“这样啊……”
王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慨，“大学的时候多热闹啊，一整个班吵吵闹闹的。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联系越来越少也是正常的。我当年毕业的时候也是这样，好多同学，走着走着就散了。”
办公室里依旧安静，只有数位笔在数位板上划过的沙沙声。
鲍予怀看着屏幕上王丹画的那些精致的UI界面，心里的迷茫和不安一点点消散了。
原来这条路，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走。
原来他之前学的那些原画知识，并不是毫无用处。
他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杨书珩。
杨书珩正看着他，眼里带着温柔。
“你俩干啥？又在眉目传情吗？”
两人的小表情，又再一次被八卦的王丹捕捉到，露出一脸吃瓜的兴奋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