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各位哥哥姐姐来帮我评评理!”
严宸捏着嗓子,用一口软糯的昆式普通话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往杨书珩身后躲了躲,“小杨要敬我酒,我是真的喝不下了啊!再喝就要钻桌子底下去了!”
杨书珩端着酒杯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又在演哪出。
“别听他胡说!”
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开口了,声音洪亮,自带一股豪气,“小杨别心软,灌他!一天天的骚得不得了,喝不死他!”
她叫朱绾绾,穿着一身黑色丝绒长裙,手腕上戴着一串沉甸甸的翡翠镯子,眼神锐利,气场全开。
“老大!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严宸立刻切换成昆曲的腔调,拖长了声音指着朱绾绾故作委屈,“我们好歹也是一起摸爬滚打过来的,怎么见了帅哥就胳膊肘往外拐啊?太重色轻友了吧!”
朱绾绾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霸气地大喝一声:“喝!少废话!”
“得令!”
严宸立刻收了戏,嬉皮笑脸地给自己倒满一杯白酒,和杨书珩碰了碰,“你看你看,老大对你可真好,为了你都欺负我了。”
众人哄堂大笑,这场小小的闹剧过后,包间里又恢复了正常。
有人拿起话筒唱歌,有人凑在一起玩骰子喝酒,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严宸往沙发里靠了靠,凑近杨书珩,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情:“书珩啊,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你怎么就一直不肯给我个机会呢?”
杨书珩笑了笑,端起严宸刚为他泡好的热茶,抿了一口,语气疏离却不失礼貌:“四哥,别开玩笑了。你身边那么多年轻帅气的小鲜肉排着队,我哪比得上啊。我是真心把你当哥哥看待,你再这样闹,我可真走了。”
严宸看着他坚决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压低声音给他介绍道:“行,不闹你了。跟你说正经的,今天在座的都不是普通人。有台商,有做建材的大老板,有娱乐会所的股东,还有做国际贸易的,几个事业单位的头头也在。我带你来这种局,不是让你陪酒的,就是混个脸熟,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我严宸的人。就刚才帮你说话的老大,昆山三个最火的酒吧都是她的。”
“我知道,谢谢四哥。”
杨书珩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有丝毫波澜。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鲍予怀发来的微信。
“杨书珩,你几点回家啊?我和龙龙哥健身完了,要我等你吗?”
屏幕的微光映在杨书珩的脸上,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严宸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语气里带着一丝醋意:“谁啊?这么晚了还等你回家?”
“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前男友。”
杨书珩来不及回复,锁上手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最近找工作不顺利,没地方住,我就让他先住我那儿了。”
“你们复合了?”
严宸皱了皱眉。
“没有。”
杨书珩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就是看他太可怜了,不忍心不管他。我也不知道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好像没有以前那种要死要活的爱了,觉得做朋友反而更轻松。他太弱小了,我身边不太需要这样的人。可能……只是以前的执念在作祟吧。”
严宸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想明白就好。你条件这么好,什么样的人找不到?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更不要因为所谓的旧情,耽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杨书珩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回道:“也许吧。但他确实是改变我人生最多的人,也是我的整个青春。”
“什么青春不青春的!”
朱绾绾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青春就该掐死在回忆里!什么刻骨铭心,什么念念不忘,说白了就是少男少女荷尔蒙上头,馋人家身子罢了。你看那些结婚五年以上的夫妻,还有几个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听姐姐的,等你有钱有势了,什么样的帅哥美女找不到?就你这长相,这身材,排着队想跟你的人能从中国排到国外。别被那点虚无缥缈的青春耽误了,不值当。”
杨书珩回过头,对着朱绾绾笑了笑:“谢谢朱姐开导,我记住了。来,我敬朱姐一杯。”
说完,他给自己倒满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暂时麻痹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酒局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才散。
严宸让司机把杨书珩送回家。
车子驶入小区,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杨书珩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怕吵醒已经睡熟的人。
客厅里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换鞋,准备悄悄溜到厕所洗个澡。
“杨书珩。”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吓得他浑身一激灵。
他打开客厅的灯,才发现鲍予怀正坐在沙发上。
他面前的茶几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几个空啤酒瓶。
他低着头,头发凌乱,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鲍予怀?你怎么还没睡?”
杨书珩心里升起一丝烦躁,“这么晚了,坐在这里干什么?”
鲍予怀缓缓抬起头,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显然是喝多了。
他看着杨书珩,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你到底……去干什么了?龙龙哥说,你经常这样大半夜出去,一去就是凌晨两三点才回家。你就这么喜欢出去乱搞吗?”
“你清醒一点!”
杨书珩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不耐烦地说道:“我出去是有正事,有我的社交!你现在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男朋友,你越界了,鲍予怀!”
他累了一晚上,浑身都是烟酒味,只想赶紧洗个澡睡觉,明天一早还要去公司打卡。
鲍予怀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杨书珩面前,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杨书珩,你还喜欢我吗?”
客厅里的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杨书珩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不知道!我心里有你,也会想你。但这么多年了,我们俩就没有安安稳稳好过多久。每次刚有一点希望,就会有乱七八糟的事跳出来,把一切都打碎。我怕了,我是真的怕了。我们就做朋友吧,不好吗?或许我内心深处真的还舍不得你,但我不想再一次次满怀希望,又一次次失望了。我折腾不起了。”
“那你说,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鲍予怀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猛地冲上去,死死抱住杨书珩的腰,把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肌里,“你为什么要我住你家?为什么要带我去见丹姐?为什么任何事情还是以我为先?如果你不喜欢我了,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杨书珩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受到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能感受到他滚烫的眼泪透过衬衫,浸湿了他的皮肤。
他多想伸手回抱住他,多想告诉他,自己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他。
可他最终还是用力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鲍予怀的手指。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看着鲍予怀苍白绝望的脸,他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鲍予怀,你对我的家庭,了解得一清二楚。可我对你的家庭,对你的家人,一无所知。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的过去,没有跟我说过你家里的事。我们分分合合这么多年,我到现在都分不清,我对你到底是爱情,还是只是不甘心的执念。我现在只想看着你过得好,看着你的人生能顺利一点,其他的,我真的不敢想了。我怕我们在一起之后,又会有什么事情,让我们再一次分开。我们都不要再贪心了,好吗?只要你好,我就真的很开心了。”
鲍予怀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拥抱的姿势。
他看着杨书珩冰冷的眼神,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掉进了无边的冰窖里。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所以……我们现在,只是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