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周的工作按部就班地铺开，鲍予怀却总有些心神不宁。
光标在设计稿上停了许久，线条画得歪歪扭扭。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杨书珩的影子——
想他在昆山上班忙不忙，想他有没有按时吃饭，更忍不住想起滕御龙从前随口提过的话。
这些年杨书珩身边总围着形形色色的人，深夜出门也是常事，如今两人刚复合，他那颗悬着的心竟半点没放下来。
他忽然有些怕。
怕杨书珩早已习惯了身边的那些男人，怕那些层出不穷的诱惑，会轻易撼动这份失而复得的感情。
“发什么呆呢？一上午了，你这版UI画完了吗？”
顾聿铭端着水杯路过，见鲍予怀盯着屏幕出神，伸手在他工位隔板上敲了敲，打断了他满脑子纷乱的思绪。
鲍予怀迅速回神，装作若无其事地挪了挪鼠标：“没事，马上就好。你自己的画完了？跑过来打扰我。”
“早画完了，歇会儿。”
顾聿铭搬了个凳子在他旁边坐下，凑过来瞅了瞅屏幕，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试探，“对了，你跟杨书珩认识这么多年，给我说说他呗？他这人到底怎么样啊？”
“怎么，昨天才见一面，就恋恋不忘了？”
鲍予怀斜睨他一眼，语气带了点调侃，也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警惕，“好好问他干嘛。”
“想什么呢，就是新朋友，多了解点不行啊。”
顾聿铭笑着打哈哈，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缝，“你们认识那么久，你肯定最了解他了。”
鲍予怀见他一脸好奇，也没多想，摩挲着下巴，回忆着慢慢开口：“书珩啊……是个让人很踏实的人。家境不错，但不是那种张扬的土豪。爸爸四川人，妈妈上海人，但他特别爱吃川菜，爱健身，也爱打游戏。对朋友仗义得没话说，对陌生人反倒有点冷淡，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轴得很。”
他顿了顿，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点：“上学的时候他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女生，但他不乱来，挺洁身自好的。还有点小聪明，大概……就这些吧。”
顾聿铭安安静静听着，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杨书珩的脸——
笑起来时桃花眼弯弯的，还有健硕饱满的胸大肌，说话时嗓音温柔又带着磁性。
想着想着，嘴角竟悄悄扬了起来，连自己都没察觉。
“哟，还说不是花痴。”
鲍予怀瞅着他失神的样子，打趣着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看看你，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擦擦？”
“瞎说什么！”
顾聿铭脸一热，一把拍开他的手，起身就往门口走去，“赶紧画你的图吧，这周UI做不完，看你怎么去嬉戏谷。”
脚步走得急，耳尖的热度却半天没褪下去。
他来到楼下的空地上抽烟，冷风卷着寒意扑过来，顾聿铭才稍稍冷静了些。
他点开手机，翻进杨书珩的微博主页——
ID还是那个“威廉”，最新一条是上周健身的随拍，照片里的人对着镜头笑，阳光洒在小麦色的皮肤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实里却为了鲍予怀辗转反侧，分分合合折腾了这么多年。
顾聿铭吐出一口白雾，心里堵得发闷。
他替杨书珩不值，总觉得鲍予怀配不上他这样沉甸甸的执念。
可转念一想，自己又算什么呢？
不过才刚认识，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工作间隙、吃饭时候、睡前躺着，脑子里总不受控制地冒出杨书珩的身影。
这份心思他不敢承认，也不愿承认，可它就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了满心。
手指在屏幕上顿了许久，他咬了咬牙，给杨书珩发去微信：“下午有空吗？这边事不多，要不要出来看个电影？”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他心跳得飞快，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杨书珩回得也很快：“好啊，我这边正闲得发慌呢。下午去哪？看什么？”
“到了再说，先吃饭，圆融时代广场见。”
顾聿铭收起手机，掐了烟，回公司请了病假，开车往圆融去。
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他头脑发涨，却半点没后悔。
他找到一家川菜馆，提前点好了菜，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约莫四十分钟，杨书珩推门进来，一身黑色外套，走路带风。
“可算出来了，在办公室坐得我都快发霉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满桌红彤彤的菜，笑得眉眼舒展，“你居然点的全是川菜？正好是我最爱吃的，阿铭，你怎么知道我好这口？”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足，嘴角扬得高高的，像个吃到糖的孩子。
“知道你爱吃辣，特意选的店。”
顾聿铭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弯了眼，“你看看还要加什么，这顿我请。下午咱们好好逛逛。”
杨书珩夹了块辣子鸡放进嘴里，眯起眼满足地喟叹：“太好吃了！好久没吃这么够味的了。我和你说，我身边全是江浙人，天天吃得清汤寡水的，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他抬头看向顾聿铭，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么辣你能行吗？别硬撑。”
“没事，我也能吃。”
顾聿铭说着，夹了一筷子水煮肉片塞进嘴里。
红油裹着肉片，辣味在舌尖炸开，呛得他喉咙发紧，额头冒了层薄汗。
他却硬撑着嚼了嚼，笑着点头，“挺好吃的，够味。”
杨书珩光顾着吃，没留意到他攥紧的筷子和额角的汗。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两人没去看电影，顺着商场逛起了服装店。
杨书珩走在前面，随手翻着衣架上的外套，忽然像想起什么，回头冲顾聿铭笑，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对了阿铭，跟你说个事。”
他语气轻快，藏不住的开心，“我跟鲍予怀复合了。那天晚上他突然问我要不要重新开始，我当然愿意啊。我都没想到他会主动提，真的太开心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摩挲着外套面料，眉眼间全是温柔的笑意：“那天晚上我抱着他睡了一整夜，好久没那么踏实过了。抱着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么多年什么都值了。”
话音轻飘飘地落下来，落在顾聿铭耳里，却像块巨石，狠狠砸在了心上。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耳边嗡嗡作响，商场的人声、音乐声都像隔了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原来……他们已经复合了。
也是，本来就是旧情人，心里都装着彼此，和好不过是早晚的事。
那我又算什么呢？
一个偷偷动了心的、无关紧要的旁观者罢了。
顾聿铭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喉结滚动了一下，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扯出一个和往常一样的笑。
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
“是吗……那挺好的。恭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