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书珩心里何尝看不穿顾聿铭的心思。
逛店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说话时不自觉放软的语气,连点菜都提前知道了自己的口味——
这些细碎的偏爱太明显,明显到他没法假装视而不见。
可看穿了也不能点破,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便再无转圜的余地,连朋友都难做。
他心里自始至终只装着一个鲍予怀,满得再也容不下旁人。
顾聿铭的好是真的,心意也是炙热的,可这份感情他接不住,也还不起。
能做的,只有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朋友那样陪着,多一步都不肯越。
两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逛着,从男装层走到配饰区,又顺着扶梯下到一楼。
商场里暖光融融,人来人往,脚步声与背景音乐交织在一起,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愈发微妙。
等杨书珩抬手看表时,指针已经滑过七点。
“不早了,明天都还要上班,该回去了。”
他先开了口,语气平和,像所有朋友道别那样自然。
顾聿铭也低头看了眼手表,轻轻叹了口气。
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明明白白写着不舍,像个没玩够的孩子:“这世间过得也太快了……感觉刚见面没多久,就要分开了。”
“急什么,来日方长。”
杨书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分寸刚好,温和却带着疏离。
顾聿铭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停车场里两辆车并排停着,各自拉开车门时,顾聿铭又回头看了一眼。
杨书珩已经坐进了驾驶室,正低头系安全带,侧脸的轮廓在车库灯光下显得格外硬朗。
他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
两束车灯先后亮起,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汇入了夜晚的车流。
接下来的一周,四个人心里都揣着常州之行的盼头,日子过得既兴奋又难熬。
鲍予怀天天加班赶进度,就盼着周末能痛痛快快玩一场。
顾聿铭更是数着日子过,连要穿什么衣服、拍什么照片都在心里盘了好几遍。
贾言旭表面不动声色,也悄悄把手头的项目往前排了排。
谁料周五临下班时,变故陡生。
市场部和策划部联合打回了鲍予怀的UI方案,说风格和整体IP定位不符,要求周末重做一版,周一开会定终稿。
贾言旭作为主美,也得陪着留下来统筹方向,连带着整个项目组都要加班。
消息下来时,顾聿铭差点当场急了。
他心心念念盼了整整一周,满脑子都是能见到杨书珩的场景——
哪怕做不成恋人,能坐在一起说说话、吃顿饭,他都觉得开心。
这下计划全泡汤了,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鲍予怀也满心的遗憾。
三人趁抽烟间隙来到楼下僻静角落,鲍予怀拿出手机,给杨书珩拨了过去。
“阿怀?”
电话很快接通,杨书珩的声音透着明显的雀跃,“明天就见面了,你那边工作收尾了吗?”
鲍予怀叹了口气,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别提了,方案被打回来了。市场和策划都不满意,得重做一版,贾言旭也得陪着加班,周一就要交。常州……这周末怕是去不成了。对不起啊书珩。”
“这样啊。”
杨书珩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失落,却还是温声安抚,“没事,工作要紧。你们项目是不是快上线了,怎么改得这么频繁?”
“谁知道呢,程序那边都改好几版了,我们都觉得大概率要夭折,也就老板还死抱着IP不放。”
鲍予怀无奈地吐槽。
……
顾聿铭靠在另一边墙上,指尖夹着燃到一半的烟,目光落在鲍予怀身上。
鲍予怀讲电话时的眉眼是软的,嘴角不自觉扬着,连语气都带着藏不住的亲昵。
哪怕说的是坏消息,可只要那头是杨书珩,他周身就像裹着层温柔的光。
顾聿铭心里涩得发苦。
杨书珩和鲍予怀,此刻应该都是开心的吧。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们终于还是等到了彼此。
只有他像个局外人,因为听了一段别人的爱情故事,就莫名其妙动了心。
起初他以为自己只是馋“威廉”那副完美皮囊,觉得长得好看、身材又好,动心也正常。
可真见了面、聊过天,看着他笑、看着他说起鲍予怀时眼底的光,他才知道——
如果只是皮囊,反而简单了。
动了心,就是动了心。
跟皮囊有关,又不全然相关。
鲍予怀挂了电话走过来,神色轻松了些。
“都解释清楚了?”
贾言旭掐了烟,语气认真,“别让人家觉得我们故意放鸽子。”
“说好了,他让我们先忙工作,以后再聚。”
鲍予怀点点头。
“那就好。”
贾言旭转身往写字楼走,丢下一句,“刚认识就爽约不好,等忙完这阵,咱们请他吃顿饭赔罪。反正离得近,有的是机会。”
三人一前一后回了办公室。
顾聿铭坐在工位上,鼠标机械地划着图层,心思却早飘远了。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且越来越清晰:
鲍予怀和贾言旭要加班,可他不用啊。
他可以自己去昆山找杨书珩。
他还从没去过昆山,正好可以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压不住。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字,心跳得飞快,像在赌什么:“书珩,这周末他们俩加班,我没事干。我去昆山找你玩行不行?”
消息发出去的刹那,他攥紧了手机,盯着屏幕等回复。
昆山的厂区里,杨书珩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上的消息,久久没动。
他怎么会不懂顾聿铭的心思,又怎么会不懂这趟奔赴意味着什么。
这条消息像道难题,横在眼前。
他知道,是自己当初主动找杜轩牵线,一步步把顾聿铭拉进了自己的生活里。
说到底,这份无端的心动,自己有责任。
他给不了任何承诺,也没法回应这份感情,可看着眼前这行字,终究还是不忍心直接拒绝,让满怀期待的人当场落空。
沉默了许久,他指尖落下,回复道:“嗯,好啊,那这周昆山见。”
顿了两秒,又补了一条:
“本来这周去常州把阿怀的生日礼物给他,但他们加班没办法聚,你要是来昆山的话,正好帮我把礼物带过去给他吧。”
消息发送成功。
苏州的写字楼里,顾聿铭盯着屏幕上的两行字,脸上刚扬起来的笑意一点点僵住,最后慢慢沉了下去。
屏幕上的字很清晰,每一个都认识,拼在一起,却像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
原来如此。
他抱着满心欢喜奔赴而去,而对方心里,记挂的始终是另一个人。
连他的到来,都成了顺便捎带礼物的顺路之举。
手慢慢松开,手机滑落在桌面上。
顾聿铭靠在椅背,望着天花板,轻轻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