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上午十点,初冬的阳光淡得像一层薄纱,落在昆山城北的小区门口。
顾聿铭的车刚拐进大门,就看见杨书珩在小区地下停车场旁等他。
黑色卫衣配运动裤,看见车来,抬手招了招。
看见杨书珩的那一刻,顾聿铭脸上绽开灿烂的笑。
他把车停进地下临时车位,跟着杨书珩乘电梯上楼,脚步都比平时轻快几分。
开门进屋,滕御龙的房间里先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杨书珩带着他走过去,就见滕御龙戴着耳机窝在电竞椅里,正打团打得如火如荼,屏幕上技能特效闪成一片。
“龙龙,我朋友顾聿铭来了。”
滕御龙闻言回头扫了一眼,点头笑了笑,指尖还在键盘上翻飞:“你好你好,不好意思啊,这波团太关键了,走不开。”
“没事没事,哥哥你先打,我不打扰你。”
顾聿铭很有礼貌地站在门边,目光落在屏幕上,很快露出惊讶的神色,“哥你玩得也太好了吧!我同事鲍予怀也总玩这个,我偶尔去他家玩,他还打给我看呢。”
“他啊,还是我跟书珩手把手教出来的。”
滕御龙笑了一声,操作着英雄拿下一个人头,语气带着点得意,“他玩潘森、蛮子还有莫甘娜还行,以前我们三个基本天天都开黑。”
顾聿铭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从前只知道鲍予怀喜欢打《英雄联盟》,却从没想过,这份爱好最初是杨书珩带给他的。
原来他们早就有过这样热热闹闹并肩作战的时光,原来那些他没参与过的岁月里,两人早已有了数不清的共同回忆。
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有点发闷。
“别看他打游戏了。”
杨书珩适时开口,打断了他的走神,“我们去菜场买点菜,中午我下厨。晚上带你去吃家附近的烤肉,味道真的非常的赞!”
“好啊。”
顾聿铭立刻回过神,笑着应下。
又转头冲滕御龙喊道:“哥,那我们先去买菜啦!等回来你也教教我呗,我看这游戏挺有意思的。”
“没问题啊!”
滕御龙一听就来了兴致,团战打完摘下耳机,“等你学会了,咱们一起开黑。鲍予怀偶尔晚上也跟我们玩,你加入刚好四个人,我们连YY一起打团那才叫爽。要是能凑齐五个,五黑排位直接夯爆了!”
顾聿铭边换鞋边大声应:“五黑没问题!我们还有个贾言旭呢,等我回去就拉他入坑!”
说话间两人已经出了门,顺着小区外的街道往菜场走。
上午的菜场买菜的人很多,湿漉漉的地面混着青菜与水产的鲜气。
杨书珩熟门熟路地穿梭在摊位间,挑肉、拣菜、问价,动作行云流水。
顾聿铭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捏着块里脊肉翻看纹理,跟摊主讨价还价时语气熟稔,忍不住开口:“在我还没见过你的时候,鲍予怀时常提起你,说你是个大少爷,什么都不会做。可我看你这些都做得挺好啊,一点也不像啊。”
杨书珩被逗笑了,胸腔微微震动,连带着胸大肌都轻轻抖起来:“他就爱瞎编排我。九十年代我家里条件确实还行,可外公外婆去世,奶奶出事以后,老一辈的人情往来也就断了。我爸妈目前也都退休了,我们家又不是做生意的,人走茶凉的道理,在哪都一样。”
他拿起一把青菜抖了抖水珠,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再说了,当初选了跟鲍予怀在一起,也就等于放弃了体制内的路。人在社会上飘着,总得学会自己过日子。”
顾聿铭听着,心里泛起几分说不清的感触。
他从前从鲍予怀嘴里听来的杨书珩,是带着光环的、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好像生来就该被捧着。
可真站在烟火气里看他,才发现这个人也会为几块钱跟摊主说笑,也在岁月里磨掉了少年时的骄矜,活成了更沉稳的模样。
“这么说来,你变了好多。”
他轻声说,“不光是样子,还有性子。好像……比我想象的要接地气得多。”
杨书珩转头看了他一眼,桃花眼弯了弯,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没接话,转身去挑其他的菜了。
顾聿铭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点不切实际的错觉。
这样一起走在嘈杂的菜场里,一起挑菜、讲价,像极了寻常人家过日子的模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赶紧掐灭了。
不敢多想,也不能多想。
两人拎着满满两袋食材往回走,顾聿铭抢着提了大半,沉甸甸的袋子勒得手指关节发红,心里却踏实。
进了门,杨书珩解下挂在厨房的围裙系上,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要不要搭把手?快一点,早弄完早吃饭。”
“好啊好啊!”
顾聿铭眼睛一下就亮了,连忙凑过去,“要我做什么?”
这一刻好像是他有意在期盼一般。
“把那边口蘑洗了,切成小丁。”
杨书珩指了指菜篮。
“收到!”
顾聿铭笑着应下,走到水池边,认认真真地开始洗起口蘑。
抽油烟机嗡嗡地低响着,温水哗哗流过指尖,旁边传来菜刀切在砧板上的笃笃声,节奏沉稳。
他偶尔抬眼,就能看见杨书珩的样子——
家里开着暖气,杨书珩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系着围裙。
刀锋起落间,手臂肌肉线条利落分明,侧脸轮廓冷硬,可低头处理食材时,眉眼又软了下来,带着点认真的人夫感。
他从前总觉得,鲍予怀做饭的时候,身上带着家的温度。
可此刻看着系着围裙的杨书珩,看着硬朗的身形与细碎的日常揉在一起,他心里那点悸动却更强烈了。
这个人有深情,有野性,有藏在硬朗外表下的温柔,也有扛着生活的踏实。
每一面都像磁石,牢牢吸着他的目光。
顾聿铭低下头,捏着滑溜溜的口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真的好想就这样留在这个人身边。
哪怕……
只是做个兄弟,只是偶尔能这样呆在同一个房间里,就很好很好,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