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主题活动散场时，夜已经深了。
严宸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转场，直奔兰姐的KTV会所。
兰姐本名萧兰兰，在昆山地界摸爬滚打多年，手里握着好几家娱乐场所，明面上人人尊称一声兰姐，私下里也有人玩笑似的叫她“妈妈桑”，手段通透，八面玲珑。
进了顶层的豪华大包房，严宸故意对着萧兰兰弯腰做了个请安的姿势，笑得促狭：“谢妈妈桑赏的大包房。”
“要死了你。”
萧兰兰笑着拍了下他的背，斜睨着众人，“说吧，今晚开多少？”
“先来五箱啤酒，都是小伙子，能喝。”
朱婠婠伸出五根手指，顿了顿又补充道：“再来两扎白的。”
“两扎白酒？”
四个字听得鲍予怀和顾聿铭心里一紧，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怵。
杨书珩凑近他俩，压低声音安抚：“你俩别碰白酒，喝两瓶啤酒意思意思就行。等会儿我叫兰姐安排夜宵，别怕，灌不到你们头上。”
鲍予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点点头。
他转头看向贾言旭，贾言旭则挑了下眉，嘴角噙着点淡笑：“我没事，醉了就回去睡。天天坐办公室闷得慌，出来玩玩也挺好。”
杨书珩笑着颔首：“那就好。对了，晚点有件事想跟你说，得麻烦你帮个忙。等唱完歌细说。”
贾言旭点点头，没多问。
说话间，徐志辰和杜轩也走了进来。
徐志辰熟门熟路坐到杨书珩身侧，杜轩则径直走到点歌台旁，抱着胳膊站着，随时准备帮人点歌。
没一会儿包房里就坐满了人，烟酒气混着香水味漫开来，热闹得很。
杨书珩和徐志辰一杯接一杯碰着啤酒，没一会儿两人脸颊都泛起薄红，添了几分微醺的醉意。
肩并肩坐着，胳膊肘时不时碰在一起，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
顾聿铭瞥了眼身旁的鲍予怀，见他脸色发白，一句话都不说。
他心里着急，想安慰又不知从何开口，索性往前挪了挪，一屁股挤在了杨书珩与徐志辰的中间，打断了那点黏腻的氛围。
“书珩，听鲍予怀说你以前被星探看中过，唱歌肯定好听。”
他笑着打岔，“来一首呗，给大家开开嗓。”
“难怪我家宝贝儿唱歌好听，原来是被星探挖过！”
严宸闻言凑过来，伸手搭住杨书珩的肩膀，语气带着点骄傲，“那就你来开场，哥哥好久没听你唱了。”
杨书珩想了想，抬眼对点歌台的杜轩道：“轩，帮我点首苏有朋的《珍惜》。”
杜轩回头看他，眼神软乎乎的，声音甜得发柔：“好的，杨哥。”
音乐前奏缓缓响起，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杨书珩握着麦克风坐在原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鲍予怀和徐志辰一左一右，眼神里都裹着复杂的爱意——
这两个男人，一个占满了他整个青春，一个撞进了他低谷的岁月，都是他生命里抹不去的印记。
他心里清楚，拖不了多久了，终究要有一个人受伤。
“停泊在昨日离别的码头，好多梦层层叠叠又斑驳……”
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时，他抬眼看向了鲍予怀。
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撞进对方泛红的眼眶里，带着七年的回忆与沉甸甸的过往。
唱到“经过你快乐时少烦恼多，经过我情深意浓缘分薄”时，鲍予怀的心猛地一沉，莫名生出股不祥的预感。
可下一秒，杨书珩的目光轻轻一转，落在了徐志辰脸上。
后续的歌词，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徐志辰唱。
徐志辰也抬眸望着他，眼神深邃又温柔，像盛满了星光。
杨书珩不得不承认，徐志辰几乎长在了他所有的审美点上——
成熟、野性、温柔、懂得分寸，是他理想中伴侣的样子。
相处的日子里，他早就在对方的温柔攻势里，一步步沦陷了。
严宸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端着酒杯沉默了片刻。
他对杨书珩不是没有心思，可自己的身份、所处的圈子，注定给不了对方安稳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很快换上玩笑的神色，举杯起哄：“我家宝贝儿唱得太好了！来，喝酒喝酒！”
朱婠婠笑着倒满一杯白酒，跟他碰了个杯：“严总，我陪你喝！”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顺势将方才微妙的气氛揭了过去。
“……珍惜为我流的泪，珍惜为你的岁月，无怨无悔也是人生一种美。”
最后一句落下，杨书珩的目光依旧停在徐志辰脸上。
“亲一个！亲一个！”
“在一起！在一起！”
满座的人跟着起哄，吹口哨的、拍巴掌的，闹成一片。
徐志辰望着他，眼底明明白白写着期待，像在等一个答案。
顾聿铭坐在旁边心急如焚，下意识就想起身打圆场。
手腕却忽然被人攥住，杜轩不知何时坐了回来，冲他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跟我出来一下。”
顾聿铭本想挣脱，可对上杜轩严肃的眼神，终究还是压下了话头，跟着他走出了包房。
KTV楼下的夜风带着凉意，两人各点了一支烟。
杜轩帮他点燃火，火苗映着两人的脸，明灭不定。
“这种场合，杨书珩比你会应付。”
杜轩吸了口烟，语气平淡却带着提醒，“你别强出头，对你没好处。”
“他们到底都是什么人？”
顾聿铭皱着眉，声音发紧，“徐志辰跟他……到底多久了？”
“这些人，都是你惹不起的，也是杨书珩圈子里少不了的人。”
杜轩笑了笑，吐了口烟圈，“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但你看不出来吗？杨书珩就吃徐志辰这一款。”
顾聿铭沉默了。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不愿意承认，也不甘心而已。
包房里，起哄声还在继续。
杨书珩看着徐志辰眼里的期待，最终还是放下麦克风。
在满场的欢呼声里，他伸手轻轻环住徐志辰结实的腰，将头靠在对方肩膀上，侧头对着他的耳廓，轻轻“啵”了一声。
隔着毛绒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徐志辰紧绷的脊背，能闻到对方身上混着烟酒气的、野性的男人味。
徐志辰也偏过头，鼻尖几乎擦过他的发顶，呼吸里全是杨书珩身上极具张力的荷尔蒙气息。
只有短短一瞬，却像过了很久。
杨书珩很快松开手，直起身笑着冲众人摊手：“亲过了，声音都听见了吧？满意了？”
“满意！”
“在一起！晚上一起回家！”
掌声和哄笑声更响了，没人看清那一下到底落在哪里，只当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热闹。
杨书珩笑了笑，微微俯身，凑到鲍予怀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没亲到。这种场子就是逢场作戏，出来混，都要个面子，别绷那么紧。”
鲍予怀猛地抬眼看他。
灯光昏暗，他看不清杨书珩脸上的表情，只觉得陌生。
从前那个在他心里干净骄傲、不食人间烟火的杨书珩，什么时候开始，竟能游刃有余地周旋在这样的酒池肉林里，跟人称兄道弟、勾肩搭背，连亲吻都能拿来做场面功夫？
他分不清杨书珩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分不清那些温柔里，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演戏。
在他看不见的时光里，人终究还是被改变了。
这时严宸又起哄，叫徐志辰也来一首。
徐志辰拿起麦克风，走到点歌台前，指尖点了点屏幕，选的还是那首《隐身守候》。
音乐响起，他自始至终都望着杨书珩，目光灼灼，带着酒意的沙哑嗓音裹着化不开的深情。
杨书珩坐在原地，也定定地看着他。
酒精在血管里灼烧，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不管不顾地扑过去，抱着这个人狠狠亲吻，想跟他回有暖气的屋子，相拥在被子里，用体温驱散所有寒意。
可身侧坐着鲍予怀。
那个占据了他整个青春、陪他从青涩走到成熟的人。
他没法就这样放手。
“……走到哪里都有你留下的记忆漩涡，让我该怎么躲，已冰冷的温柔。”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徐志辰的目光依旧没从杨书珩脸上移开，连眼都没眨一下。
杨书珩也望着他，胸腔里翻涌着酸涩、心动、愧疚、不舍，无数情绪搅在一起，堵得喉咙发紧。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眼角悄无声息地滑下一滴泪，顺着下颌线，没入衣领里。
满场的掌声与哄笑仿佛都退远了。
他在两个男人的中间，一边是七年的执念与责任，一边是鲜活的心动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