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深秋的暖阳穿过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大片大片地照在客厅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平时如果是工作日,这个时间点的公寓多少会带点紧绷的节奏感。比如郁南行接听越洋电话时的低声交谈,陆辞拿着行程表站在玄关处的等待,或者是咖啡机碾压咖啡豆时发出的低频嗡鸣。但今天完全不同。空气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加湿器偶尔吐出的微弱水泡声,那些属于商业机器运转的冰冷齿轮,似乎被这扇防盗门彻底隔绝在外。
宋绵从主卧走出来。他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羊绒毛衣,袖口挽起了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昨天半夜那场混杂着红酒气息和失控情绪的深吻与拥抱,几乎榨干了他原本就不多的体力。他现在走路的步伐还有些虚浮。后颈腺体处贴着一块新的阻隔贴,距离上周三那次强效临时标记续期已经过去了五天,但标记点深处依然残留着阵阵温和的热度。那股热度随着他的心跳一突一突地跳着,不断提醒着他昨夜那些交叠在一起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
不仅是身体,整个公寓的空气都变了。
雪松的味道不再像平时那样克制地收拢在郁南行周身,而是慵懒地散漫在每一个角落。它们和宋绵身上自然溢出的小苍兰甜味混在一起,被深秋的阳光一烘,形成了一种让人骨头都能软下去的温热包裹感。
宋绵走到开放式厨房,拿过玻璃杯接了一杯温水。
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稍微缓解了嗓子的干涩。他端着水杯转过身,视线自然地落向客厅。
郁南行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他今天破天荒地没有穿上那套标志性的高定西装,只套了一件深黑色的细软羊毛衫和居家长裤。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处于合拢状态,他手里拿着一台轻薄的平板,正在缓慢地划动屏幕。那并不是一份加急的合同,看起来更像是某种不急于批复的行业简报。
听到水流声,郁南行抬起了头。
那双平时总是锋利冷硬的眼睛,在触及宋绵的瞬间,自然而然地柔和下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询问宋绵昨晚睡得好不好,只是放下平板,对着宋绵伸出了一只手。
宋绵走过去,没有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落座,而是直接挨着郁南行坐下。他把手搭进那个宽大温热的掌心里,顺势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郁承远在老宅那边的让步,像是一个明确的休战信号。外部的高压被暂时移开后,他们没有去复盘周末的拉锯,也没有庆祝所谓的胜利。那些原本被用来抵御风暴的力气,全都在这片私人领地里,转化成了一个不需要任何言语的依靠。
这一整天,郁南行都没有去公司。
到了傍晚,太阳慢慢沉入城市天际线,客厅里的光线从明亮的金黄过渡到了暧昧的昏暗。
宋绵在画室里待了两个小时。他并没有动笔,只是把周末画完的那幅画仔细地装裱起来,又把散乱的颜料管一支支按色系排好。他看着调色盘上的颜色,心里有一种非常踏实的落定感。外面的世界还在运转,郁氏资本的例会或许还在开,但郁南行今天就留在这座公寓里,陪他度过了一个没有任何日程表的星期一。
他推开画室的门走出来。郁南行依然坐在沙发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太大的改变。
宋绵走过去,脱了拖鞋。他没有选择正常的坐姿,而是直接在长条沙发上屈起双腿,侧身躺了下来。
他找了一个极其舒服的角度,把头实实地枕在了郁南行的大腿上。
郁南行的大腿肌肉随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重量微微收紧了一瞬,但立刻就放松下来,稳稳地承托住宋绵。他空出的一只手自然而然地落下来,温热的指腹穿过宋绵耳侧柔软的短发,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梳理着。
宋绵半眯着眼睛,视线里是郁南行线条冷硬的下颌,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深色衣领。鼻腔里全是干净沉稳的雪松味道。
很快,宋绵就闭上了眼睛,陷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边缘状态。
虽然意识已经模糊,但宋绵搭在郁南行腿上的那只手却没有完全放松。修长的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习惯,指尖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在郁南行的大腿外侧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画着圈。
这种下意识的肢体接触,不带任何刻意的情色意味。只是单纯地想要在物理距离上,确认这个人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宋绵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手上的小动作。他只是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一直落在自己头发上慢慢梳理的那只手,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后,周遭原本平稳的雪松味道,浓度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沉滞。
紧接着,他感觉到投射在自己脸上的光线暗了下去——那是郁南行低下头,用身体挡住了客厅的光源。
一股浓郁的雪松味道迅速压近。宋绵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温热的呼吸直接打在了他的左侧睫毛上。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了他的眼皮上。
嘴唇碰触皮肤的触感柔软而干燥。宋绵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慵懒的鼻音。
“嗯。”
这是一个带着几分困意的哼声,没有躲闪,也没有抗拒,透着一股被顺毛捋得舒服到了极点的倦怠。
他感觉到那道温热的呼吸顺着鼻梁骨的轮廓,极其缓慢地向下移动。雪松的味道变得更浓了,带着一点压抑的低沉。
很快,第二个吻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两秒。
宋绵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但他搭在郁南行腿上的手指停下了画圈的动作,转而轻轻攥紧了那一点羊毛衫的下摆。他微微仰了仰下巴,喉咙里发出第二声模糊的音节。
“嗯嗯。”
带着一点纵容,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他听到了郁南行喉结上下滚动时发出的一声极轻的吞咽声。下一秒,那道温热的呼吸彻底覆盖下来,两片带着几分笃定力道的嘴唇,准确认真地贴上了他的嘴唇。
第三个吻。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般的试探。郁南行的嘴唇紧紧压着他的,带着一点强势的意味,轻轻碾压、吮吸。宋绵能感觉到按在自己唇上的力道带着一种几乎不加掩饰的独占欲,浓郁的雪松味道顺着交融的呼吸灌进来,将他整个人牢牢裹住。
在这个瞬间,宋绵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透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刚睡醒的迷茫。他松开攥着衣服下摆的手,抬起手臂,指尖直接穿过郁南行耳后的短发,稳稳地勾住了对方的后颈。
在郁南行准备稍稍退开换气的间隙,宋绵手臂微微用力,将刚刚拉开了一点距离的Alpha重新拽了下来。
他主动仰起头,迎着雪松的味道,在郁南行的嘴唇上,用力地回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绵松开手,让郁南行直起腰。他依旧枕在那个结实的大腿上,看着郁南行因为这个回吻而微微变重的呼吸。
“郁南行。”宋绵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语气里透着一股被长久偏爱滋养出来的直白,“你到底要亲几次?”
郁南行看着他。拇指指腹抚上宋绵的脸颊,轻轻摩挲着那块温热的皮肤。
“看心情。”郁南行的声音低沉,“没亲够。”
宋绵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表情,突然笑了起来。小苍兰的味道随着这个笑容在空气里荡漾开来,透着一丝甜意。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推开脸上的手。他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更深地埋向了郁南行的小腹方向。
“那我也看心情。”宋绵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变得越来越轻,带着浓浓的倦意,“下次……你要亲的时候,记得先问我……”
声音越来越模糊。
宋绵感觉到郁南行的手再次落在了他的头顶,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顺着他的头发。在这个由雪松气味构筑的温暖空间里,宋绵彻底陷入了沉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宋绵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远处的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
他发现自己依然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侧躺在沙发上,头枕在郁南行的腿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毛毯。
宋绵下意识地动了动脖子。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身下的那条大腿有一种极其僵硬的迟缓感。
宋绵立刻撑着沙发坐了起来。
郁南行放下手里的平板,微微动了动左腿。虽然动作被刻意放得很轻,但宋绵还是看出了他小腿肌肉紧绷的不自然。
“你的腿……”宋绵低头看向刚才自己枕着的地方,深色的布料上压出了一个明显的凹痕。
“没事。”郁南行伸手按了按左腿的膝盖,语气平静,“有点麻。一会儿就好。”
宋绵转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七点半。距离他傍晚躺下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九十分钟。宋绵看着那道深深的衣服褶皱和郁南行微微不自然的小腿发力动作,立刻明白了这一个半小时里发生了什么。这个人在自己睡着后,为了不改变支撑的角度,硬生生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都没动。
宋绵没有说话。他直接倾身靠了过去,双手环住郁南行的肩膀,把脸深深地埋进了对方的颈窝里。
小苍兰的味道散发出来,紧紧地缠绕上那股宽厚包容的雪松气味。在这片安静的夜色里,他用力收紧了手臂,将自己毫无保留地贴进了这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