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昕之醒来时,发现陆司珩正靠在床头看手机。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他穿着一件黑色真丝睡衣,领口敞开着,露出一片精壮的胸膛。
“醒了?”陆司珩没有抬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今天周六,可以多睡一会儿。”
向昕之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周末。”陆司珩放下手机,转头看他,“陪你。”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自然,仿佛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向昕之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天有什么安排?”陆司珩问,伸手替他拨开额前的一缕碎发。
“没有。”向昕之说,“本来想去工作室看看第二批样品的修改方案,但既然周末……”
“那就去看。”陆司珩掀开被子下床,“吃完早餐我陪你去。”
向昕之愣了一下:“你陪我去?”
“有问题?”陆司珩回头看他。
“没有。”向昕之摇头,“只是没想到陆总会愿意在周末陪员工去工厂。”
“你不是员工。”陆司珩走到浴室门口,回头看着他,眼神深邃,“你是我的人。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他说完,关上了浴室的门。向昕之坐在床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手指无意识地摸上脖子上的项链。
早餐后,两人驱车前往城郊的珠宝加工厂。今天是周六,工厂里只有几个值班的工人,陈师傅也不在。一个年轻的学徒接待了他们,将第二批样品取了出来。
向昕之戴上白手套,一件一件仔细检查。第二批样品比第一批进步了很多,无论是金属表面的打磨精度,还是宝石镶嵌的角度,都达到了他的要求。
“这几件没问题了。”向昕之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可以进入下一阶段。”
“辛苦了。”陆司珩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向昕之转身,正要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工作台的角落里放着一件东西。那是一只银色的手镯,款式很简单,但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他走过去,拿起那只手镯,翻转过来看那行字。
「To my dearest X.Z. —— H.L.」
向昕之的手指猛地收紧。他认得这个笔迹。那是他自己的字迹,刻在三年前他送给陆司珩的生日礼物上。
“这个……”他转头看向陆司珩。
陆司珩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手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陈师傅昨天给我的。他说有人寄到这个工厂,指名要转交给你。”
“寄给我的?”向昕之皱眉,“谁寄的?”
“没有署名。”陆司珩从他手中拿过手镯,仔细看了看,“但寄件地址是巴黎。”
向昕之的心脏猛地一沉。巴黎。那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三年前,他离开陆司珩后,在巴黎度过了最难熬的第一年。那一年里,他卖了陆司珩送他的项链,也卖了自己亲手做的这只手镯。他以为这些东西都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再也找不回来了。
可现在,项链戴在他脖子上,手镯又出现在他面前。
“你不觉得奇怪吗?”向昕之看着那只手镯,声音有些发紧,“项链你找回来了,手镯又突然出现。好像有人在故意把这些东西送回我身边。”
陆司珩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觉得是谁?”
“我不知道。”向昕之摇头,“但如果是巧合,未免太巧了。”
陆司珩盯着那只手镯看了很久,然后将它放回工作台上:“不管是谁,既然送到了,就收着。”
他顿了顿,看向向昕之:“还是说,你不想收?”
向昕之看着那只银色的手镯,看着内侧那行模糊的字迹。那是他三年前亲手刻下的,用的是陆司珩名字的缩写。那时候他还爱着陆司珩,爱得义无反顾,爱得奋不顾身。
“我……”向昕之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我不知道。”
陆司珩看着他犹豫的样子,眼神暗了暗。他伸手,拿起那只手镯,然后拉过向昕之的手,将它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银色的手镯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让向昕之打了个寒颤。
“戴着。”陆司珩说,声音不容拒绝,“既然是你的东西,就该留在你身边。”
向昕之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镯,又抬头看着陆司珩。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从工厂出来后,两人没有直接回家。陆司珩开车带向昕之来到城郊的一座山脚下。山路蜿蜒向上,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去哪儿?”向昕之问。
“到了就知道了。”陆司珩说,专注地开着车。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座观景台前停下。向昕之下车,走到栏杆前,眼前的景色让他愣住了。
整个城市尽收眼底。高楼大厦在远处林立,河流蜿蜒穿过城市中心,像一条银色的丝带。天空湛蓝,云朵洁白,视野开阔得让人心旷神怡。
“好看吗?”陆司珩走到他身边,双手撑在栏杆上。
“好看。”向昕之说,目光投向远方,“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以前来过一次。”陆司珩说,目光也望向远方,“那时候刚接手公司,压力很大。有一次开车乱逛,无意中发现了这里。后来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一会儿。”
向昕之转头看着他。阳光在陆司珩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你也会有撑不下去的时候?”向昕之问。
“我也是人。”陆司珩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你以为我是铁打的?”
“我以为你是。”向昕之说,声音很轻。
陆司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瓜。”
向昕之没有躲开。他站在那里,感受着陆司珩手掌的温度,和山顶吹来的微风。
“陆司珩。”他开口。
“嗯?”
“三年前,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这个问题,他憋在心里三年了。他知道陆司珩是为了保护他,但他想知道更具体的答案。他想知道,在那个雨夜里,陆司珩到底在想什么。
陆司珩的手停住了。他看着向昕之,眼神变得复杂。
“你真的想知道?”他问。
“想。”
陆司珩沉默了很久。风吹过,带起他的衣角和发梢。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
“那天晚上,我爸躺在ICU里,医生说可能撑不过当晚。我妈跪在院长办公室门口,求他不要停药。我弟被绑架了,绑匪要两千万赎金,否则就撕票。”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催债的。银行的,供应商的,高利贷的。我算了算,就算把陆家所有的资产都卖掉,也填不上那个窟窿。”
向昕之的心脏揪紧了。他想象着那个画面:二十三岁的陆司珩,一夜之间从天之骄子跌落谷底,独自面对这一切。
“那时候我就在想,”陆司珩转头看向他,眼神深邃,“我已经失去了这么多,不能再失去你了。你是我唯一拥有的,也是我最不能失去的。”
“所以你推开我。”向昕之说,声音有些沙哑。
“对。”陆司珩承认,“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意你跟着我一起坠入深渊。我宁愿你离开我,也不愿意你看到我最狼狈的样子。”
向昕之闭上眼睛。他想象着那个雨夜,陆司珩站在书房的窗前,背对着他,用最冷酷的语气说着最伤人的话。他当时以为那是陆司珩的真面目,以为那些甜蜜的时光都是假的。
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是在保护他。
“如果当时我不走呢?”向昕之睁开眼,看着陆司珩,“如果我坚持留下来呢?”
陆司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轻轻抚过向昕之的脸颊。
“那我可能会心软。”他说,声音沙哑,“所以我必须说得足够狠,让你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向昕之的心脏狠狠一颤。他看着陆司珩,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的情感,忽然觉得,这三年里,他恨错了人。
他以为陆司珩是无情的,是冷酷的,是说放手就能放手的。但事实上,陆司珩比他更痛,比他更难熬。
“对不起。”向昕之听到自己说,声音哽咽,“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用道歉。”陆司珩打断他,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你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我,是我用错了方式。”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远方的城市:
“但我不后悔。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比起让你恨我,我更害怕失去你。”
向昕之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风吹乱他的头发,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走上前,站在陆司珩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陆司珩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然后抬头看向昕之。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向昕之说,目光投向远方,“就是想牵着。”
陆司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收紧了手指,十指相扣。
两人就这样站在观景台上,看着脚下的城市,吹着山顶的风。谁也没有说话,但那只交握的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从山上下来后,陆司珩带向昕之去了一家隐藏在巷子深处的私房菜馆。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生意很好,门口还排着队。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看到陆司珩,笑着迎上来。
“小陆来了!好久不见啊!”老太太热情地拉着陆司珩的手,“今天带朋友来了?”
“嗯。”陆司珩难得露出温和的笑容,“张姨,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张姨看向向昕之,眼睛一亮,“这孩子长得真俊!小陆眼光不错!”
向昕之的耳根有些发热,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陆司珩倒是很自然地接过话头:“张姨,还是老位置。”
“好好好,给你们留着呢!”张姨领着他们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小菜和一壶茶。
两人坐下后,张姨很快端来了几道菜。都是家常菜,但味道出奇地好。向昕之吃了很多,陆司珩看着他吃,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吃吗?”陆司珩问。
“好吃。”向昕之夹起一块红烧肉,“比五星级酒店的还好吃。”
“张姨以前是国营饭店的大厨,退休后开了这家小店。”陆司珩解释道,“我从小就在这里吃,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向昕之点点头,又夹了一块鱼肉。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筷子,看着陆司珩。
“陆司珩,那个手镯的事,你真的不觉得奇怪吗?”
陆司珩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项链是你找回来的,手镯又突然出现。”向昕之说,“好像有人在暗中操纵这一切,把我们重新联系在一起。”
陆司珩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觉得是谁?”
“我不知道。”向昕之摇头,“但我觉得,我们应该查一查。”
陆司珩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让人去查。”
“还有,”向昕之顿了顿,“那个寄件地址,你能让人去查一下吗?”
“可以。”陆司珩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在担心什么?”
向昕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担心,有人在利用这些东西,操控我们的关系。”
陆司珩的眼神微微一变。他看着向昕之,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
“不管是谁,”陆司珩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都会查出来。没有人能在暗中操纵我们,没有人。”
向昕之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点了点头。
周日傍晚,向昕之一个人在家。陆司珩临时有事去了公司,临走前说大概两个小时就回来。
向昕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只银色手镯,翻来覆去地看着。内侧那行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清晰可见。
「To my dearest X.Z. —— H.L.」
X.Z.是他名字的缩写。H.L.是陆司珩名字的缩写。这是他三年前亲手刻上去的,用的是陆司珩送他的雕刻刀。那时候他们还很相爱,爱到以为可以战胜一切。
可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向昕之放下手镯,拿起手机。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女声:“喂?”
“周姐,是我,向昕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女声响起,带着一丝惊讶:“昕之?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周姐,我想请你帮个忙。”向昕之说,声音很平静,“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三年前,我在巴黎卖过一条项链和一只手镯。我想知道,是谁买走了它们。”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然后,那个女声响起,带着一丝凝重:“昕之,你确定要查这件事吗?”
“确定。”
“好。”那个女声说,“给我三天时间。”
“谢谢周姐。”
挂了电话,向昕之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他看着天花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电话一旦打出去,有些事情就可能再也回不了头了。但他必须知道真相。他必须知道,是谁在暗中操纵这一切,是谁把他们重新联系在一起。
他不想再做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了。
两天后,周二下午。
向昕之正在设计室里修改方案,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周姐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买走项链和手镯的是同一个人。一个叫林薇的女人。」
向昕之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林薇。
陆司珩的助理。
那个看起来一丝不苟、永远面带微笑的林薇。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姐的号码。
“周姐,你确定吗?”他问,声音有些急促。
“确定。”周姐的声音很笃定,“我托了巴黎的朋友,查了那家当铺和古董商的记录。买走项链和手镯的人,都是一个叫林薇的女人。付款记录显示,她用的是国内的银行卡。”
向昕之的心脏狂跳着。他挂断电话,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林薇。为什么是林薇?她是陆司珩的助理,按理说应该是陆司珩让她去买这些东西的。但如果是陆司珩让她买的,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自己?
除非,陆司珩也不知道这件事。
向昕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薇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那头传来林薇一贯礼貌的声音:“向老师,有什么事吗?”
“林薇,我想问你一件事。”向昕之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三年前,你是不是在巴黎买过一条项链和一只手镯?”
电话那头沉默了。那种沉默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早有预料的平静。
“向老师,”林薇的声音依然礼貌,但多了一丝不同的东西,“您现在方便吗?我想当面跟您谈。”
“我在设计室。”
“好。我马上过来。”
五分钟后,林薇出现在设计室门口。她穿着一身灰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她走进来,关上了门。
“向老师。”她在向昕之对面坐下,将文件夹放在桌上,“既然您已经查到了,我就不瞒您了。是的,那条项链和那只手镯,是我买的。”
“为什么?”向昕之盯着她,“是陆司珩让你买的吗?”
“不是。”林薇摇头,“陆总不知道这件事。”
向昕之的心脏沉了下去:“那为什么?”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向昕之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五官清秀,笑容温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片薰衣草花田里,阳光洒在她身上,看起来美好而宁静。
“她叫林晴。”林薇说,声音很轻,“是我姐姐。”
向昕之看着照片上的女人,等待着下文。
“五年前,我姐姐和陆总的哥哥陆司琰订婚了。”林薇继续说,“他们很相爱,本来打算第二年春天结婚。但就在婚礼前一个月,我姐姐查出患了白血病。”
向昕之的心脏一紧。
“陆司琰陪她治疗了大半年,花了很多钱,找了很多医生。但最后还是没能留住她。”林薇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走的那天,陆司琰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直到最后一刻。”
她抬起头,看向昕之:“我姐姐走后,陆司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个月。他拒绝见任何人,拒绝吃饭,拒绝说话。是陆总每天去敲门,把饭菜放在门口,隔着门跟他说话。”
向昕之沉默地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陆司琰慢慢好起来了。但他再也没有谈过恋爱,再也没有笑过。”林薇说,“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成了陆总最得力的帮手。”
她顿了顿,继续说:“三年前,陆家出事的时候,陆司琰正在国外谈一笔生意。等他赶回来的时候,陆总已经把一切都处理好了。但他也付出了代价——他失去了你。”
向昕之的心脏狠狠一颤。
“陆总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你的事。”林薇说,“但我知道,他一直都在想你。他办公室的抽屉里,有一张你的照片。他喝醉的时候,会叫你的名字。”
“所以,”向昕之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买那些东西,是为了什么?”
“为了有朝一日,能帮你和陆总和好。”林薇说,目光坦诚,“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但我看到陆总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机器,除了工作,什么都没有。我想,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这些东西或许能帮你想起你们之间的美好。”
向昕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他问。
“因为我不敢。”林薇说,“我怕你知道后,会觉得我在操纵你的生活。我也怕陆总知道后,会觉得我多管闲事。”
她站起身,向向昕之鞠了一躬:“向老师,对不起。我知道我做错了。如果您要告诉陆总,我接受任何处罚。”
向昕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
“我不会告诉陆司珩。”
林薇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向昕之说,“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我和陆司珩之间的事,让我们自己解决。”
林薇看着他,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您。”
林薇离开后,向昕之一个人坐在设计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他的脑海里乱成一团,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
林薇的动机是善意的,但她确实在暗中操纵了一些事情。项链,手镯,甚至可能还有其他他不知道的事情。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和陆司珩重新走到一起。
但问题是,他和陆司珩之间的问题,真的是这些外在因素能解决的吗?
他想起山顶上陆司珩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个雨夜,陆司珩站在书房的窗前,背对着他,用最冷酷的语气说着最伤人的话。想起自己在巴黎的那些日子,一个人扛过所有的苦难。
他想起重逢以来,陆司珩的偏执,他的控制,他那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也想起他的温柔,他的脆弱,他那笨拙的、不知如何表达的深情。
“叮——”
手机响了,是陆司珩发来的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我定了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日料。」
向昕之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回复:
「好。」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前。城市的灯光已经亮起,星星点点,像散落的钻石。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色手镯,又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
也许,这一切真的是命中注定。
也许,他和陆司珩,注定要纠缠一生。
晚上七点,向昕之来到约定的日料店。陆司珩已经坐在包厢里了,看到他进来,眼神亮了一瞬。
“来了。”他说,替向昕之拉开椅子。
向昕之坐下,接过陆司珩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今天工作怎么样?”陆司珩问,给他倒了一杯清酒。
“还行。”向昕之说,“方案的修改差不多了,下周可以进入下一阶段。”
“辛苦了。”陆司珩举起酒杯,“敬你。”
向昕之也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清酒入口甘醇,带着一丝淡淡的米香。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到生活,从过去到现在。陆司珩讲了一些他这三年来的经历,讲他如何在废墟中重建陆氏,讲他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向昕之则讲了一些在巴黎的趣事,讲他如何在异国他乡重新站起来。
气氛很好,好到向昕之几乎忘记了下午的那些事。
吃到一半,陆司珩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接起电话。
“喂?”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向昕之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什么时候的事?……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看向向昕之,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公司出了点急事,我得回去一趟。”
“去吧。”向昕之说,“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我让司机送你。”陆司珩站起身,拿起外套,“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好。”
陆司珩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他:“昕之。”
“嗯?”
“今晚……开心吗?”
向昕之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他点了点头:“开心。”
陆司珩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包厢。
向昕之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看着满桌的菜肴,慢慢放下了筷子。
他拿起手机,翻到周姐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周姐,谢谢你帮我查的事。剩下的,我自己来处理。」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端起酒杯,将剩下的清酒一饮而尽。
清酒入口甘醇,却带着一丝苦涩。
就像他和陆司珩之间的关系。甜的时候很甜,苦的时候也很苦。但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放手。
也许,这就是爱吧。
即使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也依然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因为那个人,值得。
向昕之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出了包厢。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他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流,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司珩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向昕之盯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回复:
「快了。你那边处理好了吗?」
「还在处理。你先睡,不用等我。」
「好。」
向昕之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公寓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