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昕之盯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已经看了整整一个上午。
钻石在日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每一次转动角度,都会变幻出不同的光晕。他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将手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
是真的。
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陆司珩单膝跪地,那枚戒指,那句“嫁给我”。还有他说的“我愿意”。
门被推开了。陆司珩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外卖袋子,看到向昕之对着戒指发呆的样子,嘴角勾了起来。
“还在看?”他把外卖放在茶几上,走到向昕之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喜欢吗?”
向昕之放下手,耳根有些发热:“没有,就是在想……这颗钻石是不是太大了。平时戴着有点夸张。”
“夸张吗?”陆司珩握住他的手,转了转那枚戒指,“我觉得刚好。配你。”
“你这是在炫耀。”向昕之说。
“对。”陆司珩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在炫耀。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
向昕之的耳根更烫了。他抽回手,站起身,走到茶几前打开外卖袋子:“吃什么?”
“你爱吃的。”陆司珩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份冬瓜汤。”
向昕之拿出餐盒,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面而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适口,肉质鲜嫩。
“好吃。”他说。
“那多吃点。”陆司珩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你最近瘦了。”
向昕之没有反驳,低头默默地吃着。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看着陆司珩。
“陆司珩,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戒指的?”
陆司珩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猜。”
“我猜不到。”向昕之说,“但应该不是最近。戒指内侧刻了字,需要时间定制。”
陆司珩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三个月前。”
向昕之愣住了:“三个月前?我们才复合没多久。”
“我知道。”陆司珩放下茶杯,看着他,“但我认定你了。三年前就认定了。”
向昕之的心脏狠狠一颤。他看着陆司珩,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的情感,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答应?”他问。
“不确定。”陆司珩老实说,“所以我准备了三个方案。”
“三个方案?”
“第一个方案,你答应。我们结婚。”陆司珩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第二个方案,你犹豫。我就给你时间考虑,但不会放弃。第三个方案,你拒绝。”
他顿了顿,眼神暗了暗:“那我就重新追你。追到你答应为止。”
向昕之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甜蜜,还有一种认命般的温柔。
“你这三个方案,结果都一样。”他说。
“对。”陆司珩也笑了,“结果都一样。你注定是我的人。”
向昕之低下头,继续吃饭。但他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下午,向昕之正在工作室里画设计稿,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您好,请问是向昕之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我是。您是?”
“我是陆司琰,陆司珩的哥哥。”
向昕之的手指猛地收紧了。陆司琰。陆司珩的哥哥。他只在照片上见过这个人,从未真正接触过。
“您好。”他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陆司琰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丝笑意,“我听司珩说,他向你求婚了。恭喜你们。”
“……谢谢。”
“我想请你吃顿饭,见个面。”陆司琰说,“方便吗?”
向昕之沉默了两秒:“方便。您定时间和地点。”
“那就今晚七点,我发地址给你。”
“好。”
挂了电话,向昕之盯着手机屏幕,心跳有些快。陆司琰要约他见面。这意味着什么?是祝福,还是考验?
他拿起手机,想给陆司珩打电话说这件事,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他决定自己去见陆司琰。有些事情,他需要自己面对。
晚上七点,向昕之准时出现在约定的餐厅。
这是一家位于老城区的私房菜馆,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雅致。服务员将他带到二楼的一个包厢,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陆司琰和陆司珩长得很像。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但气质截然不同。陆司珩是凌厉的,锋芒毕露的;而陆司琰是温和的,内敛的,像一块被岁月打磨光滑的玉石。
“向先生,请坐。”陆司琰站起身,伸出手。
向昕之握了握他的手,在他对面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凉菜和一壶茶。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点了几道。”陆司琰给他倒了一杯茶,“尝尝,这家的龙井不错。”
“谢谢。”向昕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回甘悠长。
两人沉默了几秒。然后,陆司琰开口了:“我弟弟这个人,从小就不太会表达感情。”
向昕之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他从小就很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肯跟家里人说。”陆司琰继续说,目光落在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上,“三年前,陆家出事的时候,他把所有人都推开了。包括你。”
他抬起头,看向昕之:“我知道他做得很过分。我也知道,那三年你过得很不容易。”
向昕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陆司琰说,声音低沉了一些,“三年前,他推开你之后,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去找他,发现他把你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收进了一个箱子里,锁进了保险柜。”
向昕之的心脏狠狠一颤。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他有多想你。”陆司琰继续说,“但我看到过。半夜三更,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你的照片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我这个弟弟,嘴硬,心软。他伤害过你,但那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保护你,只能用最笨的方式。”
向昕之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澄澈的茶汤。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陶瓷温润的触感。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我都知道。”
陆司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就好。”
他端起茶杯:“来,以茶代酒,敬你。欢迎加入陆家。”
向昕之也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
两只瓷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从餐厅出来,向昕之站在路边,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陆司琰比他想象中要好相处得多。温和,真诚,没有架子。他说的那些话,也让向昕之对陆司珩有了更深的理解。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司珩发来的消息:
「见面结束了?我在路口等你。」
向昕之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路口。果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正停在路灯下,车窗摇下来,露出陆司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陆司珩说,发动车子,“我哥没为难你吧?”
“没有。”向昕之说,“他请我喝茶,聊了一会儿天。”
“聊了什么?”
“聊你。”向昕之转头看着他,“聊你小时候的事,聊你三年前是怎么想我的。”
陆司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他跟你说那些干什么?”
“因为他想让我知道,你有多在乎我。”向昕之说,声音很平静,“虽然你从来不说。”
车厢里陷入沉默。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陆司珩转头看着他,眼神深邃。
“有些话,不用说。”他说,“做就行了。”
“那你做了什么?”向昕之反问。
陆司珩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握住了向昕之的手。他的手指穿过向昕之的指缝,十指相扣。
“我做了很多。”他说,声音低沉,“我建了一座大厦,用你的名字命名。我买下了你最喜欢的那个珠宝品牌。我把你丢掉的项链找回来,戴回你脖子上。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每天都在想,怎样才能让你更开心一点。”
向昕之的心脏狠狠一颤。他看着陆司珩,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只有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陆司珩。”他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嗯?”
“你不用做那么多。”向昕之说,手指收紧了,“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够了。”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按喇叭。陆司珩松开手,重新握住方向盘,车子继续向前驶去。
但他嘴角那抹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周末,陆司珩带向昕之来到了城郊的一栋别墅。
别墅不大,两层楼,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各种花草,还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秋风中簌簌落下,铺了一地金黄。
“这是哪儿?”向昕之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我们的婚房。”陆司珩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我让人装修好了,家具也买齐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向昕之转过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三个月前。”陆司珩说,“和戒指一起。”
向昕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身,走进别墅。一楼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落地窗外就是那个小院子。二楼有三间卧室,主卧很大,带一个独立的衣帽间和浴室。浴室里有一个很大的浴缸,靠窗,可以看到院子里的银杏树。
“喜欢吗?”陆司珩靠在主卧的门框上,看着他。
向昕之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喜欢。”他说,转过身,看着陆司珩,“但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快吗?”陆司珩走到他面前,“我觉得太慢了。我等了你三年,一天都不想再等了。”
向昕之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的情感和偏执,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陆司珩。”他轻声说。
“嗯?”
“我们结婚吧。”
陆司珩的眼神亮了一瞬。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向昕之。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像秋天的风拂过树梢。窗外,银杏叶簌簌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雨。
婚礼定在了一个月后。
地点是陆司珩选的,在城郊的一座庄园里。庄园很大,有大片的草坪和花园,还有一个玻璃温室,里面种满了白色的玫瑰。
向昕之穿着白色的西装,站在玻璃温室里,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进来,将整个温室染成一片暖金色。
门被推开了。陆司珩走了进来。他也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玫瑰。
“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向昕之说。
陆司珩走到他面前,将那束玫瑰递给他。向昕之接过来,低头闻了闻。花香清淡,沁人心脾。
“走吧。”陆司珩伸出手。
向昕之握住他的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夕阳下折射出温暖的光芒。
两人并肩走出温室,穿过花园,来到草坪上。宾客们已经坐好了,看到他们出来,纷纷鼓掌。
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繁琐的仪式。只有蓝天白云,绿草白花,和两个相爱的人。
牧师站在花门下,看着他们,微笑着开口:
“陆司珩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向昕之先生为夫,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尊重他,保护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陆司珩转向向昕之,眼神深邃得像夜空中的星辰:
“我愿意。”
牧师转向向昕之:“向昕之先生,你是否愿意嫁给陆司珩先生为夫,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尊重他,陪伴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向昕之看着陆司珩,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只有自己的倒影。他笑了,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我愿意。”
牧师笑了:“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
陆司珩伸手,轻轻托起向昕之的下巴,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但向昕之能感觉到,这个吻里蕴含了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爱。
掌声响起,花瓣从天而降。白色和粉色的玫瑰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场花雨。
向昕之闭上眼睛,感受着陆司珩的唇贴着自己的,感受着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心跳。
这一刻,所有的苦难都过去了。
这一刻,他们终于属于彼此了。
晚上,宾客散去后,两人回到了别墅。
向昕之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银杏树。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想什么?”陆司珩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了他。
“在想,这一切是不是一场梦。”向昕之说,靠进他的怀里,“感觉太不真实了。”
“不是梦。”陆司珩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这是现实。你是我的人了。”
向昕之笑了。他转过身,面对着陆司珩,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那你也是我的人了。”他说。
“对。”陆司珩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也是你的人了。”
两人在月光下相拥,静静地站着。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陆司珩。”向昕之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等我。”向昕之说,声音很轻,“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一直爱我。”
陆司珩收紧了手臂,将他更紧地搂在怀里。
“不用谢。”他在向昕之耳边低声说,“因为我也会一直爱你。从现在,到永远。”
向昕之闭上眼睛,将脸埋进陆司珩的颈窝。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陆司珩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他想,这就是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