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野结结巴巴地吐出这几个字。
“我……我不识字……”
他此刻从脖颈一路红到了耳根。
林清晏愣住了。
那双藏在细框眼镜后的桃花眼微微睁大,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疯狗憋了半天,居然憋出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
林清晏怀疑自己听错了。
贺野死死盯着林清晏那张近在咫尺、白皙如玉的脸庞,破罐子破摔般咬牙低吼。
“老子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像狗爬!”
“你……你既然是村小的老师,你教教我认字呗?”
最后那半句话,他气势陡然弱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和恳求的尾音。
“大队长,前面好像有人啊,是不是谁家的牛跑出来了?”
浓雾中,赵强那公鸭嗓般的声音再次飘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距离他们只剩下不到三十米了。
林清晏的眉头瞬间蹙紧。
他能清晰地闻到贺野身上强烈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那气息霸道地侵占了他的呼吸,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抬起手,抵在贺野坚硬如铁的胸膛上,试图将人推开。
“让开,别人要过来了。”
林清晏压低声音,语气冷冽如霜。
可手掌下的肌肉却猛地一绷,贺野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得寸进尺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贺野像头倔强的蛮牛,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执拗地盯着他。
“不让!你还没答应我。”
“你发什么疯?”
林清晏手腕用力,却推不动这男人分毫。
“你一个二十岁的村霸,让我教你认字?你以为学校是你开的?”
贺野急了,粗糙的大手猛地撑在林清晏耳侧的树干上,将他彻底圈禁在自己的领地里。
“我不管!”
“你连王铁柱那帮小兔崽子都能教,凭什么不能教我?”
“我交学费!我给你干活!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村民的说话声已经近在咫尺。
“哟,这雾太大了,啥也看不清。赵知青,你走慢点,别掉沟里了。”
林清晏的声音里透出了真正的寒意,他微微仰起头。
“贺野!我再说最后一遍,滚开。”
“我来这里是教书的,不是来陪你玩过家家游戏的。”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贺野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你想认字是假,想找借口缠着我是真。我不吃你这套。”
贺野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底那股被戳穿的狼狈和慌乱一闪而过。
但他很快咬紧了后槽牙,眼尾泛着病态的猩红。
贺野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林清晏敏感的颈侧。
“是,我就是想缠着你。”
“林老师,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拉着你走出去,告诉赵强那个孙子,咱们俩在树林子里钻草垛!”
林清晏气极反笑,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你敢?!”
贺野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可那双撑在树干上的手却紧张得青筋暴起。
“你看我敢不敢!”
脚步声已经到了弯道口,拨动杂草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林清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头随时会发疯的野犬,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不教。”
贺野猛地低头,鼻尖几乎要撞上林清晏的眼镜框。
贺野急得舌头都快打结了,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劲儿,在林清晏清冷的目光下碎成了一地渣子。
“林老师,我发誓——我……我绝对不给你惹麻烦!”
他高大的身躯又往下压了压,粗糙的大手死死抠着树皮。
“我保证,就……就安安静静坐在最后面。”
“你让我往东,老子……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不捣乱!”
“大队长,就在那棵老柳树后头,我刚才真听见有人说话了,指不定是谁家偷情的野鸳鸯呢!”
浓雾中,赵强那公鸭嗓带着明显的恶意和兴奋,拨动杂草的声音“哗啦哗啦”地逼近,距离他们只剩下不到十米。
林清晏的脊背瞬间绷紧,眼神冷得能结出冰渣。
他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何况还是和贺野这种全村闻名的“活阎王”扯上关系。
林清晏压低声音,抬起手抵在贺野那硬邦邦的胸肌上,试图从他手臂的桎梏下钻出去。
“滚开。”
可他低估了贺野这头疯狗的执拗。
贺野非但没有退开,反而猛地往前一压。
“不滚!”
砰的一声闷响。
林清晏单薄的后背被重重抵在了粗糙柳树干上,而身前,是贺野如同铜墙铁壁般滚烫的胸膛。
两人的身体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浓雾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似乎都变得黏稠起来。
林清晏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贺野强悍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重,仿佛要砸穿胸腔跳出来似的。
林清晏气极,压抑着声音怒斥。
“你疯了?”
他那双总是透着疏离的桃花眼此刻染上了一层薄怒,眼尾微微泛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惹眼。
贺野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鲜活生动的脸,只觉得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他甚至有种想低头在那微红的眼尾上狠狠咬一口的冲动。
但他不敢。
他怕自己真咬下去,这清冷的神仙会当场拿刀捅死他。
贺野咬着牙,黑漆漆的眸子里翻涌着病态的执拗。
“我是疯了。”
“林老师,你今天不答应教我认字,咱们谁也别想走。”
“赵强不是想抓野鸳鸯吗?老子这就让他看看,我贺野是怎么把你堵在树底下亲……”
“闭嘴!”
林清晏一把捂住了贺野那张越说越离谱的嘴。
入手是男人粗糙温热的唇瓣和有些扎手的胡茬。
贺野浑身一僵,眼底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
他竟然顺势撅起嘴,在林清晏微凉的掌心重重地亲了一下。
湿热的触感传来,林清晏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触电般收回手。
林清晏的声音冷到了极点,但因为压抑着音量,反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贺野,你还要不要脸?”
贺野死皮赖脸地盯着他,但额头上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脸值几个钱?能换你教我认字吗?”
刚才那番剧烈的动作,让他后背裂开的伤口彻底崩盘了。
温热的鲜血顺着脊沟往下流,洇透了灰布褂子,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浓郁了几分。
林清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状态的不对劲。
这男人虽然嘴上耍着无赖,但撑在树干上的手臂却在微微发抖,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在轻微地战栗。
林清晏蹙起眉头,视线落在贺野紧咬的后槽牙上。
“伤口裂了还不滚回去?”
贺野梗着脖子,眼神却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
“死不了。”
“反正也没人心疼。”
他故意把“没人”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死死黏在林清晏脸上,试图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软。
“大队长,快!就在前面!”
赵强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看到浓雾中影影绰绰的几个身影。
林清晏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跟这头疯狗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林清晏抬起头,目光直视贺野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语气清冷而决绝。
“好,我最后说一次。”
“我不会教你。村小有村小的规矩,你一个成年人混在一群孩子里算什么?”
“更何况……”
他顿了顿。
“我讨厌麻烦,而你,就是青山村最大的麻烦。”
这句话狠狠捅进了贺野的心窝子。
贺野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了一下,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我……我是麻烦?”
就在这时,赵强已经拨开了最后一片半人高的杂草,手电筒的黄光在浓雾中乱晃,直直地朝着老柳树的方向扫了过来。
“谁在那儿!出来!”
赵强扯着嗓子大喊。
千钧一发之际,贺野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猛地直起身,宽阔的后背完全挡住了手电筒的光线,将林清晏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前的一方阴影里。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发誓。
“林清晏,你嫌我是麻烦是吧?”
“老子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我贺野对天发誓,我要是再给你捣乱,再惹你生气,就让我天打雷劈,出门被拖拉机碾死!”
光柱扫过贺野血迹斑斑的后背。
贺野猛地转过头,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满是暴戾的杀气,像一头被激怒的修罗,冲着目瞪口呆的赵强和村干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看什么看!老子在这儿拉屎,你们也想凑过来尝尝咸淡吗?!”